堪堪夏種,涇川瓠口舉行了隆重的成渠放水大典。
兩岸青山,一條白石大溝從峽穀穿過。東西山塬擠滿了成千上萬的男女老幼,旌旗招展鼓樂喧天。瓠口幕府前的雲車將台下,嬴政君臣人人都在可著嗓子說話,盡管誰也聽不見誰,依舊是樂嗬嗬地高聲訴說著。將近午時,水司馬來報:瓠口之外的所有鬥門、渡槽、跌水、過水、幹渠、支渠、毛渠的交接口再次查勘完畢,無一差錯;幹渠兩岸的迎水民眾井然有序,隻待放水。嬴政得報,向李斯揮手高喊了一句什麽。李斯立即會意,轉身利落地走上將台,一劈令旗,將台前雲車上的大纛旗左右三擺,漫山遍野的鼓樂喧嘩漸漸平息。
秦王嬴政率領著全體大臣,整齊地在將台後站成了一個方陣。
“吉時已到,秦王擊鼓告天!”李斯洪亮嘶啞的聲音回**開來。
年輕的秦王走上將台,走到鼓架前,接過幕府司馬遞過的一雙長長鼓槌,拱手向天,奮然高聲道:“秦王嬴政禱告上天:引涇入洛,開渠灌田,秦國庶民生計之根本。天公旱秦,逼我秦人與天爭路,以血肉之軀奮力死戰,方引得涇水東下。秦人不負上天,上天寧負秦國乎!願上蒼護佑秦國,保我涇水滔滔,長流不斷,關中沃野,歲歲豐年!今涇水渠成,依國人心願,依天下通例,涇水河渠今日定名——鄭國渠!”
嬴政的鼓槌用力打上牛皮大鼓,隆隆之聲震**峽穀。
“秦王定名,引涇河渠鄭國渠——”李斯正式宣呼了河渠名號。
“鄭國萬歲!鄭國渠萬歲!”呐喊聲浪頓時淹沒了峽穀山塬。
一時平息,李斯聲音複起:“河渠令開渠放水——”
宣呼落點,四名軍士抬著一張軍榻出了幕府,山塬人眾立即肅靜下來。
三日之前,全部渠道驗收完畢,回程未及到秦王行營交令,鄭國昏倒在了瓠口峽穀的山道上。待嬴政領著太醫趕來,鄭國已經被先到一步的李斯與吏員們抬進了河渠署幕府。太醫一把脈,說這是目下官吏人人都有的“涇水病”,一色的操勞奔波過甚以致脫力昏迷,河渠令病症之不同,在於諸般操勞引發了風濕老寒腿,悉心靜養百日後可保無事。嬴政當即吩咐,老太醫從秦王行營搬進河渠署幕府,專門守著鄭國診治。嬴政還重重撂下一句話:“有難處隨時報我,便是要龍膽鳳肝,也給你摘來!沒了鄭國,本王要你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