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打量著宮殿,蘇秦全然沒有尋常士子等待覲見的那種窘迫。
“太傅、上大夫到——”殿外傳來內侍悠長細亮的報號。
蘇秦恍然醒悟,舉目望去,隻見殿廊外有兩個黑衣人走來,樣子都很奇特。一個戴著類似鬥笠的竹冠,冠簷垂著一幅寬大的黑色麵紗,身形粗壯筆挺,步態勇武,步幅很大。另一個壯碩短小,羅圈腿晃著鴨步,搖搖擺擺走在蒙麵者旁邊,樣子頗為滑稽。蘇秦掃視一眼迅速斷定,蒙麵者是名聞天下的複仇公子嬴虔,肥壯鴨步者是化解西部叛亂的樗裏疾。一個是公族柱石,一個是總攬政務的上大夫,都是目下秦國舉足輕重的人物。心念一動,蘇秦轉過身背對著殿門。憑感覺,蘇秦知道兩人目光正在自己身上端詳,依舊凝神沉思般站著。
“敢問足下,可是王車西行之洛陽名士?”
蘇秦知道此人是誰,恍然回身拱手道:“在下正是洛陽蘇秦。”
樗裏疾笑道:“先生遠道而來,秦國大幸也。這位太傅公子虔,在下上大夫樗裏疾,想必先生也明白。”蘇秦淡淡帶笑,微微點頭卻不說話,既對樗裏疾的中介表示認可,又對樗裏疾的詼諧不置可否,也沒有對兩位重臣行禮。一直冷眼沉默的嬴虔,卻上前深深一躬道:“先生遠道入秦,多有辛苦。”蘇秦始料不及,連忙行禮道:“士子周遊,原是尋常。謝過太傅關愛之情。”
“入秦即是一家。來,先生進殿入座。”樗裏疾笑著請蘇秦進殿,坐在了中央大案的左下首——東方首座,又推嬴虔坐在了右首首座,自己則坐在了右首末座,隨即拱手笑道:“先生遠來,定有佳策。”
蘇秦從容道:“上大夫執掌國政,定有治秦良策,蘇秦願受教。”
“樗裏疾有滿腹牛羊苦菜。先生有金石之藥,不妨針砭,何須自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