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爺,我想找允兒幫個忙,您看行不?”
村裏的周嬸從袖筒裏扯出一塊皺皺巴巴的麻紙。
“他周嬸,你說幫忙?允兒一個尕女娃子能給你幫上個啥哩?”
“能,乖女能幫上。我聽燕子說了,允兒識字。我就想請允兒乖女幫我給老大寫封信。”
說著,周嬸眼淚花花,趕忙在袖子上擦了擦。
“他當兵半年了沒有音信,他爹打聽來打聽去說是去了涼州,我就想著能夠給娃娃寫封信捎過去問問就放心哩!”
“噢,是這麽個事,為爺娘的都這般,可憐天下爺娘心!”
允兒也是第一回寫信,她跑去請教了剛大哥,然後幫周嬸給兒子寫好了信。老伯一直在想當初老大去河州當兵,家裏沒人會寫信的苦腸。
燕子告訴允兒,允兒告訴江濤,燕子有個兩姨表哥名叫韓勝,家住韓家砭。韓勝自小沒了父親,母親帶著他再嫁,命比黃連還苦。可這娃嗜書如命,打死也要讀書,人稱“書蠹”。
韓勝家裏沒有幾卷書,據說他將一卷《論語》讀得爛熟,倒背如流。他還苦練書法,寫得一筆好字。
他常常一個人偷偷在水塘邊練字。沒墨,就用狗尾巴草蘸水在方磚上寫。一次被後老子發現,一腳將他踹了個狗吃屎。滾進水塘,差點沒嗆死。
有人說,照此苦練下去,他有可能會成為當今大書家歐陽率更第二。
可惜的是,世上的事往往是:有牙板的沒鍋盔,有鍋盔的沒牙板。韓勝如此好學,卻家徒四壁,後老子還極力反對他讀書,母親也無可奈何。
“剛大哥,咱們學堂收不收韓勝哩?”
“當然收,不收他這樣好學的後生,還辦學堂幹嘛?”
“那太好咧,我讓燕子捎話給她姨母!”
忙裏忙外,五六日一晃而過,南山學堂的四眼窯洞都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