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雲定帶著三個匪首,一路向兵馬司行進,隻是越走便越覺心寒:
每經過一條街道,他都能看到通緝他的假告示。原本不能賣唱的主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許多說書和唱大鼓的藝人,他們拿著各自的樂器,變著法兒的傳唱著各類汙蔑他洪雲定的故事,引來了無數路人的圍觀。
“豈有此理!那些看管街道的衙役都哪兒去了?”洪雲定正在奇怪,隻見一個白發老藝人走到了他們的麵前,此人一見那三名匪首,倒頭便拜。口裏不停的匯報著自己新編的曲目。洪雲定一聽,無非是將那些常規戲牌中**棍惡徒的名字都調包成了自己的姓名罷了。
“你好大的狗膽!”洪雲定忍不住便要上前動武,但見這老翁竟還相識——他是勾欄瓦舍的說書大家範鐵嘴,此人一直在京城說些英雄人物,忠孝節義的故事,是說書行當裏的翹楚。據說,京城之中那百十來個說書先生皆為他的徒子徒孫,這些人每日裏到哪兒說書,說什麽書都是由範鐵嘴說了算。麵對眼前的這位耄耋老翁,洪雲定心下雖是憤慨卻也不忍加害。隻得硬生生收回了踢出一半的鐵腿,質問道:“範老伯,本官與你無冤無仇,為何扭直作曲,汙蔑與我?”
“說書講究的是情節扣人心弦,善惡分明,即便編纂的故事與史實截然相反,隻要有人賞識便好,洪大人又何必與咱臭說書的較真呢?”範鐵嘴回答的倒也坦然。
“什麽?你們以前說的故事都是罔顧史實的東西?這不是顛倒黑白嗎?”洪雲定怒道。
“大人何必發怒?我朝初年,羅貫中奉太祖之命寫就的《三國演義》也隻有三分史實,倒有七分杜撰;把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周瑜說成了嫉賢妒能的小人;將雄才偉略的曹孟德說成了竊國大盜;將功過參半,好大喜功的關羽說成了忠義千秋的武聖。為何咱們藝人便要如實解說了?再者說,天下間流傳下來的史實都是後人對前朝的記載,往往相隔千年,又哪裏能夠去偽存真呢?既然記在史書上的東西孰真孰假也未可知,吾等臭說書的又何必糾結於故事的原委,事實的真相呢?”範鐵嘴果然人如其名,一張利嘴當真是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