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舉袖擦拭了掛在眼角的淚花,拉住張居正進了書房,兩人隔幾坐定,張居正道:“這兩年玄翁過得很鬱悶吧?弟在朝廷更鬱悶嘞!”遂迫不及待地把趙貞吉對他的輕蔑、欺淩訴說了一遍。
“趙內江尚屬風節之士、正直之臣,奸佞、陰險、刻薄之類的字眼,我委實不敢與他聯係到一起。”高拱直言不諱道。張居正並不解釋,又說到皇上下旨起複高拱,趙貞吉力主召對,要皇上收回成命,高拱暗忖:難道,目下京城到處在傳布的那些訛言,是趙貞吉背後搗鬼?
張居正見高拱有些走神兒,似乎對他的話存有疑問,當即轉換了話題:“玄翁,我把那個什麽邵大俠給趕走了!”
“怎麽回事?”高拱問。
“一個江湖術士,在堂堂帝都,斡旋相臣複出之事!”張居正義形於色地說,“且不說他沒有這個能耐,便是有,傳將出去,對朝廷、對玄翁,抹黑甚矣!萬萬不可讓他一日留!”
高拱尷尬一笑:“嗬嗬,叔大做得對。不過那個邵方倒是有些見識的。”
“即便如此,江湖術士到處誇誇其談,恐將來史書上會將玄翁複相,歸為術士花錢賄賂中貴人而得,豈不是大汙點嗎?”張居正憂心忡忡地說,他欠了欠身子,向高拱這邊靠了靠,“是以弟不妨把原委說於中玄兄。”他頓了頓,說,“去歲,慮及存翁初致仕,弟未敢提及複玄翁事;待時機一到,即約見李芳,不巧的是……,嗬嗬,後來弟又親赴陳洪宅,與他密議。不過,這種事,是萬萬說不得的!”
高拱並不知道他被召回,其機是發自皇上還是誰的進言,張居正的一番話讓他明白了,還是好友張居正兌現承諾,轉圜所致,頓時有豁然開朗之感!此前,他是有心結的。邵方到訪新鄭時說到張居正是阻止他複出的症結,雖不相信,卻也黯然神傷;他暗示邵方晉京後與張居正接洽,幾個月過去卻遲遲未見動靜,高拱確有過張居正阻止他複出的閃念。此時,高拱暗暗嘲笑自己的狹隘,向張居正抱拳:“叔大,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