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還掛在天際,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尚書直房高拱書案前的空地上。
他有些坐不住了。
平時,高拱總覺得光景過得太快,似乎剛進衙門就到散班時刻,每每等部裏人去屋空,他才意猶未盡地離開,今日卻嫌過得太慢,剛到散班時分,就急匆匆往家趕。
“酒菜都整備好了嗎?”一進家門,高拱就急切地問。
“嗬嗬,老爺,都預備了。”高福答道,他一伸舌頭,“難得能改善夥食,闔府上下比老爺還上心呢!”
“你到門口守望,等你張爺一到,趕緊迎一下。”高拱吩咐高福道。
自正旦節起,隻要在家,高拱就把自己關在書房,擬寫一篇大奏本。疏稿已成,他想讓張居正過目後再報。可張居正過了年就接受了重修《承天大誌》的使命,帶著一班人閉門改稿,竟沒有餘暇與他會麵,直到前天,張居正才差人來稟,說二月二申時到府拜謁。高拱早上出門就吩咐家人預備酒菜,此時他更衣畢,親自到廚房查看了一番,美滋滋地想著與張居正喝幾盅,誰知申時三刻已到,還沒見張居正的人影。
“就知道一趟一趟來稟,不會到半道上去迎?!”高拱又急又氣,對回稟的高福大聲嗬斥著。
高福噘著嘴又小跑著出了門,一眼望見張居正的管家遊七跑了過來,劈頭嗔怪道:“哎喲喲,我的祖宗哎!你家張爺咋回事?老爺快把俺罵死啦!”
遊七矮個子,身板幹瘦,小眼睛透出機靈,他點頭哈腰,氣喘籲籲地說:“咱家老爺、老爺要、要小的稟報、稟報高爺,他、他有了急事呢,約莫戌時二刻才能來謁,請高爺先用飯,不必等他了。”
聽了高福的稟報,高拱悵然若失,命家人把幾個菜先端走,自己隻是匆匆吃了個饅頭墊墊肚,就進了書房。他拿出反複斟酌修改的疏稿,看了,放下;放下,再拿起,又不時去看刻漏,離戌時還有兩刻,高拱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心情有些煩躁,腦海裏竟浮現出珊娘的影子,不停地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