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大總督節製宣府、大同、山西三撫三鎮,是國朝僅次於兵部尚書的統兵大員,常以兵部左侍郎銜總督宣大,甚或有以兵部尚書總督宣大者,故獲任宣大總督者,如無意外,即為兵部尚書不二之選。
按例,秋防時總督駐節宣府。這天一早,一匹快馬重重地噴著一簇簇熱氣,穿過宣府東門,飛馳般到得總督行轅外,馬上滾下一人,手舉令牌,高聲道:“京師有急遞到——”
宣大總督王之誥正在洗漱,聽得親兵稟報,忙宣使者來見。原以為是兵部塘報官,卻見來人是他前不久差到京師打點權要的使者,不覺一驚。使者從懷中掏出一函,捧遞過去,才向王之誥稟報原委:“昨夜卑職奉張閣老急召,謁見時,張閣老命卑職火速將密函送呈軍門。”
王之誥頗是不解,邊邁步往簽押房走,邊扯開了函封,借著窗欞透來的一縷晨光,快速瀏覽了一遍。“來人——”他喊了一聲,“請李參議到簽押房來見。”李參議是王之誥的心腹幕僚。待他進了簽押房,王之誥就把張居正的密函遞過去,讓他過目。匆匆看了一眼,李參議道:“此與兵部秋防策不合。”
“諜報倒是也有俺答欲攻腹地之說。可北虜自得趙全為助,屢使聲東擊西之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令人頭痛!”王之誥心緒煩亂地說。
“軍門,江陵相公所提,固不能視而不見。”李參議把書函放到案上,“宣府、大同若有閃失,軍門責任重大,攸關性命;至於晉中腹地,即使北虜突進,飽掠自去,無關大局,朝廷也不會追究軍門的責任。孰重孰輕,不言自明。”
王之誥仰臉上望,不住地眨著眼睛,顯然是躊躇難決。
“學生有一策,可解軍門之憂。”李參議道,見王之誥立時伸長脖子盯著他,他麵露得意之色,“令苛嵐兵備道王學謨等增修城垣、急入收保。如此,宣大守備一切如常,一卒不必西調;萬一晉中遭劫,軍門事先已有部署,絕無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