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石槐心中煩悶,將碗中酒一飲而盡,擺擺手讓侍者下去。自己才過四十,本應是春秋鼎盛的年紀,可惜早年征戰吃了太多的苦,也受了太多的傷,如今這副身體恐怕不能高壽。
當年自己會盟各部共立東、中、西三部大人,現在看來是失策了。彌加、柯最、置鞬落羅,哪個也不是省油的燈,何況還有厥機、慕容、闕居、日律推演、宴荔遊等人各掌部落虎視眈眈。自己若想打破草原的傳統,按照漢人的規矩傳位給自己的兒子,絕非易事,還得早些做打算才是。
想起自己的兩個兒子,檀石槐長歎一聲,更覺心中發苦,他堂堂大鮮卑之王,生下兩子卻都不成器。長子槐樅,勇猛無敵,可惜頭腦單純,能為將,難為雄主;次子和連,機警靈動,可惜性子貪**,不能服眾,將部族交給他難保不會被斷送。
隻是自己還能傳位給誰?讓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推選出一個來?推選?還不是要看部民多寡,誰的長刀更鋒利?
身世是檀石槐心中永遠的逆鱗。一個不知道親身父親是誰的人,一個被那個所謂的“父親”丟棄的人,不免會因此怨恨。
檀石槐的父親投鹿侯曾在匈奴從軍三年。當他回家時卻發現妻子神奇地生了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檀石槐。檀石槐的母親說她是在大白天走路,聽到雷響,就抬頭朝天上看,剛好有冰雹掉進嘴裏,她就吞了下去,接著就懷了孕,之後生下了檀石槐。晴日炸雷,冰雹入腹而孕?傻子才會相信這種鬼話。投鹿侯不是白癡,因此將檀石槐棄之荒野。幸好,雖然父親不知道是誰,母親確實是親的。檀石槐的母親私下請母族的人收養檀石槐,檀石槐因此得活。
此事在草原傳為笑柄,更是屢受漢人譏諷。鮮卑人並不看重血統是否純正,卻視出身不明的人為不詳。檀石槐雖然憑借自身勇武謀略而被推舉為部落首領,逐漸依仗血腥殺戮而懾伏諸部,並最終成為大鮮卑之王,可是他心中卻不能忘卻自己出身的卑劣,以此為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