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時斷時續,道路卻越來越泥濘,雁淩峰緊走慢走,趕了十幾裏路程,隻看到零零散散幾個路人撐傘而行,他深怕走錯了路,逢人便問,須臾過後,一間集鎮如約出現在眼前。他腳上的皮靴早已踏爛,一身島客白衣也破敗不堪,想起昨夜在關帝廟外被鄉民誤認為乞丐盜賊,尷尬辛酸之情襲上心頭,苦苦一笑。鎮口的石街上冷冷清清,雨水未絕,鮮有行人出沒。他沿著鎮口這條主街向深處走去,心中默默盤算,決意先找一間寺廟祠堂避雨,然後再作打算。
然而走了半晌,卻未尋到一個避雨的好去處,正自焦急,忽見日暉穿過房簷縫隙射到臉上,抬頭一看,鬥大的日頭已從雲海中鑽了出來,雨後初陽,別樣的清新和煦。
雁淩峰長舒了一口氣,環顧四境,見冷冷清清的街麵上已多了不少行人,犬吠聲此起彼伏,頓時增添了不少生氣。他駐足稍許,見前方有一個十字路口,路口正中有一棵垂柳,樹冠雖不高,但樹幹極粗,枝杈茂盛繁密,幾條柳枝竟已垂地,少說要有百歲高齡。
雁淩峰靈機一動,暗想這柳樹底下正好打尖歇息,緊走兩步來到樹前,伸手一挑柳絲垂成的簾帳,跨步鑽了進去。
“有緣人,有緣千裏來相會;江湖客,劫後餘生有餘波。”驀然間,一個中年男子沙啞的話音傳入耳畔,雁淩峰才探頭進入柳蔓,循聲看去,隻見陰暗的光線裏,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道士坐在突起的樹根上,正閉目凝神,盤膝打坐。
雁淩峰猶豫不決,那道士卻睜開雙眼,在他身上打量起來,見他衣衫襤褸,形銷骨立,目光一轉,落到青心劍上,道:“這位小哥,雨不是停了嗎?”
雁淩峰笑道:“嗯,在下身無分文,隻想找個地方歇歇腳,便到了此處。”
那道士收起蓮花指,在身前頗有架勢地舞動半晌,長聲吐納,凝神收功。雁淩峰看不出他這是哪門哪派的手法,但聽出掌虛多實少,不過是借著道袍擺動呼呼作響,然而見他形容嚴肅,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不由得心中暗笑:“這道士故弄玄虛,想必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可我身無分文,還怕他騙什麽!”徐步走到樹幹之後,背倚樹根,緩緩坐下來,正要閉目休憩,卻聽那道士說道:“奇卦卜江南,四海雲遊閑。敢說天地過,不怕鬼神纏。稱骨知君命,八字定姻緣。前知三千載,後知五百年。若有半字謊,嗬嗬嗬,打死不收錢!小兄弟啊,打你一進來,貧道便覺得哪裏不對,原來是妖星照頭頂,煞氣藏門前,最近你是不是黴運連連啊?且讓我幫你稱一稱斤兩,解一解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