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他心事繁冗,一時難以成眠,想起百裏之外的侍劍山莊,又想起萬裏之外的韓念雪,悲愴襲來,十指連心也跟著隱隱作痛,暗想這人世間悲歡離合,便如頭頂這盤明月,時晴時陰,時滿時缺,誰又能一意孤行,做得了主呢。
趙郡主欲睡還醒,她本是喜怒無常之人,心中愁苦不過是過眼雲煙,這時借著微薄月光,凝眸細看雁淩峰的側臉,見他堂堂儀表,笑容卻苦多甜少,仿佛飽經風霜,不知他心中有何傷懷往事,沒來由的心生憐惜,一顆芳心怦然躍動,本想開口詢問,思來想去,隻好忍下。
夜半中天,倦意如潮,三人各自道了聲安好,便闔目睡去。雁淩峰不敢熟睡,一個時辰過後,聽兩個女子息聲均勻,他徐徐提劍起身,悄悄走回楓林,尋著原路向那家酒肆折返。
誰知才步入長街,離著還有幾十步遠,卻見店門前立著十幾個身影,他屏息凝神,不敢靠近,借月光看去,見那十幾人竟身著官服,腰挎樸刀。雁淩峰急忙掩在牆後,忖道:“果真驚動了官府,想必萬大俠早已脫身,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還是回去照看靈兒。”
轉身返回落腳之處,見兩人依然安睡,便又折了些軟草,去了露水,蓋在二人身上,這才定下心神,在靈兒身旁盤膝打坐,橫劍身前,閉目靜養。
翌日清晨秋風送爽,百鳥鳴籟,五色彩翼在楓林中穿梭往返,濺起漫天露水,晨光熹微下,仿佛雲銷雨霽,蝃蝀生輝,正是金秋時節的美好光景。
趙郡主被冰涼露水打在臉上,緩緩醒來,神智恍惚間叫了聲“來人”,話音出口卻將自己驚醒,這才想起流落江湖,露宿野外,哪有傭人驅使,不禁長歎一聲,悵然失落;可轉眼一看身側,草榻中竟隻剩自己一人,雁淩峰和許靈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