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侯府的家臣張覓小心翼翼地踏入後花園,沿著小徑走了一刻鍾,便見主人負手獨立於涼亭之中,望著鬱鬱蔥蔥的林木,麵有憂色。
自河東守王稽事發之後,他便再未見主人露出過笑容。不,或許更確切地說,自兩年前白起自盡、鄭安平降趙之後,主人眉間的陰雲就一直沒有散過。
十日前,應侯因王稽之事進宮請罪,秦王並未降下罪旨。這令應侯府上上下下都鬆了一口氣。不想應侯自那日歸來後便托病不朝,憂色更甚於往日。
張覓略作遲疑,最後還是走上前去,朝應侯欠身之後,埋頭道:“小的聽聞一件事,不知是否要稟告丞相。”
“你既然來到這裏,又對本相說了這一番話,哪裏還有不說的道理?”範雎仍舊注視著前方的濃綠,“說吧。”
張覓始終低垂著頭,因此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近日鹹陽城中來了一位燕客,名叫蔡澤,自稱天下雄俊弘辯智士。他在城中四處揚言,一旦他見到秦王,秦王必……必……”張覓似乎遇到了巨大的阻礙,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後麵半句。
“必拜其為相而奪應侯之位,是這樣說的麽?”範雎替張覓說道。
張覓聞言,猛地抬起頭顱,眼中露出驚訝之色。但是很快,他的眼神又平靜了下來。
這正是大秦的丞相,應侯範雎。即使托病不朝,閉門不出,鹹陽城中任何的風吹草動依舊逃不出他的耳目。
“是。”他沉聲回複。
此時,一陣夏風吹來,林木沙沙作響。身處涼亭之中,頓覺渾身暑氣被風驅散,爽快愜意。張覓無意識地眨了眨眼睛,剛剛過去的一瞬間,他似乎看見側身而立的丞相,嘴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再定睛一看時,丞相卻是繃著臉,眼中隱隱含著怒意。
“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說,吾既知之,眾口之辯,吾皆摧之。此人安能困我而奪我之位?不過一狂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