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入春以來,江南連降大雪,河北滴雨未落。陝西、四川地震連連,此皆上天震怒,醒人以威之象。先賢曾雲:凡災異之本,盡生於國家之失。陛下自去年春天以來,雖然罷江南織造,免山西錢糧,縷有惠民之善政。然太子至今未定,三位年長皇子倫序難分。更未指定大儒,入宮教導皇長子修身治國之術。種種逆天之舉,上蒼豈會不查?是以,降小警為大戒。若陛下仍不肯幡然悔悟,早定國本。臣恐巨災接踵而至,屆時,臣恐陛下悔之晚矣!”乾清宮內,禮部主祭盧春嘴角流白,吐沫星子四下飛濺。
萬曆皇帝朱翊鈞頓時覺得胃腸翻滾,強忍住嘔吐的欲望,沉聲反駁,“延請名師教子,乃朕之家事,莫與國事混為一談!至於暴雪和春旱,朕記得還在做太子之時,南京暴雪曾經壓塌過半座府衙……”
“陛下,立太子涉及國運,非陛下家事!”沒等他把反駁的話說話,戶部文選司郎中顧憲成已經挺身而出,聲音響若洪鍾大呂。
吏部文選司專門負責官吏遷升,改調,考評諸事,權柄極重。是以,話音落下,立刻有七八名級別不太高的官員出列響應。一個個手捧笏板,禮儀態度皆無可挑剔。所說的內容,卻全是要求萬曆皇帝朱翊鈞早定儲君之位,不要再一意孤行,非要等皇後也給他生一個兒子出來。
“嗯……”原本想要在廷議上商量對征倭有功將士封賞之事的首輔王錫爵楞了楞,目光迅速轉向了次輔趙誌皋。
後者立刻對著他輕輕搖頭,果斷聲明,顧憲成等人鬧事,並非受了自己的指使。
困惑,頓時寫了王錫爵滿臉。一時半會兒,他根本弄不清楚,顧憲成等人忽然又把立儲之事拿出來討論,究竟是為了什麽目的。然而,他卻沒有勇氣,去提醒眾人,不要本末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