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掌燈時分,大明皇帝朱翊鈞心中仍舊餘怒翻滾。
太監、宮女們全都噤若寒蟬,誰都不敢靠得他太近,以免遭受池魚之殃。作為被波及到的間接當事人,王皇後、鄭貴妃和王恭妃,也為了避免給外邊落下“幹政”的口實,不敢過來對他表示任何安慰。至於另外兩個當事人,皇長子朱常洛、皇三子朱常洵兄弟,更是被各自的娘親嚴令在房間溫書,不得再跑出來給他們的父皇“添亂”。
整個後宮之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可越是這樣,朱翊鈞越覺得憤懣。他是皇帝,理應出口成憲,憑什麽被一群清流“欺負”得落荒而逃?他的後宮,本應和諧友善,憑什麽被外人攪得暗流洶湧?他的兒子們,本應兄友弟恭,憑什麽如此小小的年紀,就被外人慫恿著手足相殘?
“陛下,該用晚膳了。”秉筆太監孫暹帶著幾名小太監,抬著食盒緩緩入內,用非常忐忑的聲音奉勸。
“朕不吃,朕今晚沒胃口!”朱翊鈞迅速將頭轉向孫暹,橫眉冷對,仿佛後者也是清流中的一員,“給朕把這些東西端出去!你這蠢材,誰叫你去管禦膳房的閑事?!你知道不知道,秉筆太監究竟該幹什麽?”
“陛下息怒!”孫暹既然敢主動湊過來承受他的餘怒,自然是提前做足了準備。不慌不忙跪在地上,笑著回應,“老奴並未多管閑事,老奴是剛剛從錦衣衛都督府那邊得了一件有關東征軍的喜訊,特地回來向陛下匯報。老奴是在路上恰巧碰到了禦膳房的人,所以才與他們走在了一起!”
“喜訊?”朱翊鈞的注意力,瞬間全都被東征軍三個字吸引了過去,將後麵幾句明顯的瞎話,一概忽略。
“喜訊!”孫暹重重點頭,“倭將立花統虎糾集起萬餘大小倭賊,前來試探東征軍虛實。選鋒營、銳士兩營奉李提督之命於南河口列陣迎敵。我軍在倭賊半渡之時,發炮轟塌河上浮橋,然後趁機發起進攻,斬首五百七十級,繳獲戰馬一百三十匹,倭刀一千四百二十餘口,長矛盾牌無算。倭賊落水而死者,估計在四千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