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昊戴著補丁小帽,鬢角和後腦露出幾毫米的短短發茬,帽子後邊伸出細細一根黑馬尾編成的假小辮兒,身上穿著上下兩件明顯又短又小的麻布短打,腳上是露著腳趾頭的布鞋,縮著肩膀,兩手籠在袖口裏,貼著街邊慢慢走著,盡力把身體蜷得低一點。
在這不知幾百年前的北京城,街上的漢人大多都是又黑又瘦,個子也普遍不高,少數在街麵上行走的女人就更加矮小了,偶爾有身材高大或者身寬體胖的路人,不是凶神惡煞的滿人大爺,就是前呼後擁的官員富戶。而他哪怕佝僂著背,也比旁人高出一線來。好處是視野不錯,每當遠遠看到有挎著腰刀扛著長槍,穿著醜陋號衣的巡城兵丁過來,他便在某個街角旮旯就地一蹲,微微低頭做出打瞌睡的模樣。
街麵上這種無所事事的閑漢不少,有的籠著手四下踅摸,有的像他一般蜷坐在街角巷口,曬著太陽懶洋洋地捉著虱子。巡城軍兵大模大樣走過之時,眼角都不會掃這些閑漢一下,倒是偶爾有路上行人閃避不及,免不了吃上幾記刀鞘,挨上幾聲喝罵,連滾帶爬狼狽躲開時,總能引起旁人一片哄笑。
一路走走停停,孫昊心下一片迷茫,不知該向哪裏去。這年頭也不會有什麽城區地圖或者路牌貼在路邊,他隻是從小販的吆喝裏知道這兒是北京城,具體在哪兒卻鬧不明白,眼下是哪個皇帝哪一年都不知道,也隻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看著太陽越升越高,他從昨晚睡著開始就滴水未進,肚子早就餓得不行,看見前頭有個茶攤,隻有兩張桌子,爐灶上疊著幾個大蒸籠。孫昊站著遠遠觀察了一會兒,摸清了價格,便走過去,花了兩個鞋子裏摸出來的銅錢,買了三個不大不小的饅頭,一碗熱茶。兩張桌子上各坐了三四個人,他也就不湊上去了,往茶攤最裏麵一蹲,就著茶水慢慢吃著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