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出發前,我們代表團的秘書長許孔讓同誌讓我準備一篇學術報告,在尼泊爾講一講。我當即答應了下來。但是心中卻沒有底:究竟是在什麽地方講呢?對什麽人講呢?這一切都不清楚。好在我擬的題目是“中國的南亞研究——中國史籍中的尼泊爾史料”。這樣一個題目在什麽地方都是恰當的,都會受到歡迎的,我想。
到了尼泊爾以後才知道,是尼泊爾唯一的一所大學——特裏普文大學準備請我講的。幾經磋商,終於把時間定了下來。尼泊爾的工作時間非常有趣:每天早晨10點上班,下午4點下班。實際上大約到了上午11點才真正開始工作。尼泊爾朋友告訴我,本地人中流傳著一種說法:世界上最愜意的事情是“拿美國工資,吃中國飯,做尼泊爾工作”。這種情況大概是由當地氣候決定的,絕不能說尼泊爾人民懶。我在尼泊爾皇家植物園看到背柴禾的婦女,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尼泊爾人民是勤勞的人民。話說回來,我到大學作報告的時間確定為正午11時半開始。若在中國,到了上午11時半我幾乎已經完成了我整天的工作量。但在尼泊爾,我的工作才開始,心裏難免覺得有點不習慣。然而中國俗話說“入境隨俗”,又說“客隨主便”,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在外國大學裏作報告,我是頗有一點經驗的。別的國家不說,隻在印度一國,我就曾在三所大學裏作過報告:一次在德裏大學,一次在尼赫魯大學,一次在海德拉巴邦的奧斯瑪尼亞大學。這三次都有點“突然襲擊”的味道,都是倉促上陣的。前兩個大學的情景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描繪過,這裏不再重複了。在奧斯瑪尼亞大學作報告,是由我們代表團團長臨時指派的,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客中又沒有圖書資料,隻有硬著頭皮到大學去。到了以後,我大吃一驚,大學的副校長(在印度實際上就是校長)和幾位教授都親自出來招待我。他們把我讓到大禮堂裏去,裏麵黑壓壓地坐滿了教授和學生。副校長致歡迎詞,講了一些客套話以後,口氣一轉,說是要請我講一講中國教育和勞動問題。直到此時,我才知道我作報告的題目。我第二次大吃一驚:我腦海裏空空如也,這樣大而重要的題目,張開嘴巴就講,能會不出漏子嗎?我在十分之一秒內連忙靈機一動,在講完了照例的客套話以後,接著說道:“講這樣一個大題目我不是很恰當的人選。我是研究中印文化交流史的,我給大家講一點中印文化關係吧!我相信大家會有興趣的,因為大家最關心中印人民的友誼。”沒想到這樣幾句話竟引起了全場熱烈的掌聲。我知道,我已經過了關,那一顆懸得老高的心一下子落了下來,我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開口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