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賢行潤身

到達印度

我曾向往過印度。我想象中的印度,當然不會同一般迷信佛爺菩薩的老太太們想象的西天佛地一樣;但是也有相似的地方。印度在我的想象裏也隻是一堆灰白色的影子,很空洞,很模糊。我隻想象到:一片熱帶的炎陽下,一帶椰子林,林子裏有黑皮膚、鼻子上穿了洞裝上寶石的婦女們在來往遊動。這就是我想象中的印度。

當我們從緬甸仰光坐飛機快到加爾各答的時候,這一堆灰白色的影子又在我腦袋裏活動起來。我從飛機的小窗洞裏麵向下看,看到地麵上小方格似的田地,白練似的河流,像一棵棵小草似的椰子樹,我首先問自己:下麵的印度是不是同我想象中的完全一樣呢?但是,當飛機飛臨達姆達姆機場上空的時候,我卻吃了一大驚。機場上是密密麻麻的一堆人,人群上麵飄揚著紅色的旗子。這鮮紅的顏色同我想象中的那一片灰白色太不協調了,太衝突了;它放射出了充沛的生命力,它是活生生的東西。在我就要踏上印度土地的一瞬間,我才知道,我對這個我一向向往的國度的想法,完全是不著邊際的幻想。

我終於走下了飛機,踏上了印度的土地。飛機場上擠滿了人,大概總有兩三千吧。站在最前列的是從印度首都新德裏飛來的印度政府的代表,西孟加拉邦政府的代表,加爾各答市政府的代表和各人民團體的代表。稍遠的地方,不知道是在木柵欄以內,還是在木柵欄以外,有許多人排隊站在那裏,裏麵有華僑,也有印度人民,他們手裏高舉著五星紅旗和其他別的旗子。一陣熱烈的握手之後,我們每個人的脖子上都套上了四五個或者更多的濃香撲鼻、又重又大又長的花環,仿佛要把我們整個的臉都埋在花堆裏似的。但是手還並沒有握完,仍然有許許多多的手伸向我們。我們就戴了這樣沉重的花環,努力挺起腰來,同四麵八方向我們進襲的手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