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小孩;但我不說那一句美麗到俗不可耐程度的話:小孩子是祖國的花朵。我喜歡就是喜歡,我曾寫過《三個小女孩》,現在又寫《兩個小孩子》。
兩個小孩子都姓楊,是叔伯姐弟。姐姐叫秋菊,六歲;弟弟叫秋紅,兩歲。他們的祖母帶著秋菊的父母,從河北某縣的一個農村裏,到北大來打工,當家庭助理,掃馬路,清除垃圾。垃圾和馬路都清除得一幹二淨,受到這一帶居民的讚揚。
去年秋天的一天,我同我們的保姆小張出門散步,門口停著一輛清掃垃圾的車,一個小女孩在車架和車把上盤旋攀登,片刻不停。她那一雙黑亮的吊角眼,透露著動人的靈氣。我們都覺得這小孩異常可愛,便搭訕著同她說話。她毫不靦腆,邊攀登,邊同我們說話,有問必答。我們回家拿月餅給她吃,她的手接了過去,咬了一口,便不再吃,似乎不太合口味。旁邊一個青年男子,用簸箕把樹葉和垃圾裝入拖車的木箱裏,看樣子就是小女孩的父親了。
從此我們似乎就成了朋友。
我們天天出去散步,十有八次碰上這個小女孩,我們問她叫什麽名,她說“叫秋菊”。有時候秋菊見我們走來,從老遠處就飛跑過來,歡迎我們。她總愛圍著小張繞圈子轉,我們問她為什麽,她隻嘿嘿地笑,什麽話也不說,仍然圍著小張繞圈子不停,兩隻吊角眼明亮閃光,滿臉頑皮的神氣。
秋菊對她家裏人的工作情況和所得的工資了如指掌。她說,爸爸在勺園值夜班,冬天燒鍋爐,白天到朗潤園來清掏垃圾,用板車運送,倒入垃圾桶中。奶奶服侍一個退休教師,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媽媽在一家當保姆,順便掃掃馬路。這些事大概都是大人閑聊時說出來的,她從旁邊聽到,記在心中。她同奶奶住在一間屋裏,早餐吃方便麵,還有包子什麽的。奶奶照顧她顯然很好,她那紅潤豐滿的雙頰就足以證明。秋菊是一個幸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