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得重新定義文明與財富的關係。貧窮從來不是好事。“貧困對人的尊嚴和人性的墮落所造成的後果是無法衡量的。”([美]查爾斯·K·威爾伯)貧窮遮蔽了人的眼睛,讓他看不到食物以外的東西;貧窮的枷鎖禁錮了人的身體,讓他像動物一樣不停地被原始欲望折磨。貧窮剝奪了人的力量、尊嚴和權利,讓他在自然、神靈和權力麵前自覺軟弱,卑躬屈膝。而財富則讓人有了多餘的時間和精力,來關心自己的內心,關心視野以外的大千世界,思索那些與胃無關的奢侈問題。財富是文明生長的土壤。
朱重八符合苦大仇深的貧下中農的一切條件。從懂事開始,他就開始了勞動生涯,跟在娘的屁股後麵拔草,和小夥伴們上山打柴。十多歲開始,就去給地主放牛。從降生到這個世界上起,到十七歲以前,朱重八一步也沒有離開過農村。世界在他眼裏,就是從南崗到北坡之間熟悉的一草一木。他所接觸過的人,不過是村子裏那百十口老老少少。在這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小村子裏麵,人們的生活與外國人描寫的毫無二致:“農民的貧困和無知,使人驚訝……吃不飽飯卻終日不停地勞動,三十到四十歲上就死去,是很平常的事情。做苦工是一個人從小到老的命運……他們光著身子睡在炕上,蓋的是爬滿虱子的破布。幾乎家家都用鴉片來麻痹自己。幾乎每個兒童都長寄生蟲,患有胃病、佝僂病和可怕的皮膚病。”(《延安日記》)
窮人的孩子好養活,雖然吃的是世界上最惡劣的飯食,患每個兒童都患的蛔蟲病和皮膚病,卻並沒有耽誤他長成魁梧的身材,隻不過容貌醜了點,腦袋很長,下巴寬大,整個一張驢臉。《明史》含蓄地稱他“姿貌雄傑,奇骨貫頂”。因為身強力壯,打架在行,他成了村子裏的孩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