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一轉眼,時間已經過去十五年了。萬曆十年(1582年),張居正去世了。人亡政息,在台上永遠正確的張居正現在處處錯誤了。萬曆十三年(1585年)正月初十,親政的萬曆皇帝下旨,起僉都禦史海瑞為南京都察院右僉都禦史。三月,又升南京都察院右僉都禦史海瑞為南京吏部右侍郎。
這一年,海瑞已經七十二歲了。孔子七十而不逾矩,他的忠實學生海瑞是否也因為一生的挫折和十幾年的反思而變得聰明了呢?是否像朝廷所期望的那樣“平氣虛心,正直而濟以中和,剛方而文以禮樂。擴包荒之度,毋狃意見之偏”,而“將來之建立必有勝於今日”呢?
人們期待著海瑞的再次亮相。
詔書一下,海瑞即刻打點衣物,準備啟程。有人勸他要拿拿架子:朝廷讓他委屈了這麽多年,怎麽能一召即起呢?起碼得推辭一兩次。海瑞不以為然:“主上行特達之知,臣子不可無特達之報。區區虛襲,奚取焉!”遂起行。
老驥伏櫪,誌在千裏。等了十六年,海瑞終於等來了又一個政治春天。
還是海瑞一貫的風格。“自瓊台至蜆崗,家仆皆徒步。有一小童,亦隻攜附前輿,不與馬。又自五羊至上新,唯坐一小船,寂寂過,多無知者。”
然而,畢竟久經風霜摧折,七十二歲的海瑞確實少了十六年前的自信。海瑞的心裏,既有“漫卷詩書喜欲狂”的欣喜,也有“即從巴峽穿巫峽”的急切,更有政治風雲留下的重重陰影。他在寫給朋友的信中說:“人情世態,見知於一時,焉保有終於後日?漢魏桓謂宮女千數,其可損乎?廄馬萬匹,其可減乎?”
似乎少了一份明朗,多了一些滄桑。
說是這麽說,事實證明,這隻是他一時的激憤之語,一旦做起事來,海瑞的風格仍是控製不住的火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