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肅寧曆來是個出太監的地方。一個地方出太監要有兩個條件,一是比較窮苦,另外一個,是需要某種示範效應。某家出了一個太監,從茅屋敗堵而高堂大院了,自然會引起周圍人的效仿。效仿者既多,門路越來越通暢,自然就形成了規模,猶如現在的養牛專業村、養兔專業村一樣,成為一方脫貧致富的成功模式。
有人說這很殘酷,其實未必。黑格爾稱中國為災荒之國,亞當·斯密則認為中國下層階級的生活狀況,比歐洲的乞丐還要悲慘。大多數中國人,幾千年來就是在半饑餓中綿延生息過來的,曆史上,能吃飽飯的“盛世”少於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災荒歲月。因此,把一個原本注定要貧困一生的孩子送進宮中,換來一家人的溫飽甚至發達,對這一家人甚至對這個孩子來說不啻為一樁合算的生意。
不過,和大多數出身肅寧的太監比起來,魏忠賢的例子仍是特殊的。一般人是在幼年時由家人做主淨身,而他是在已經娶妻生女的二十二歲盛年,毅然自閹。這個事實,反映出這個人的性格中確實有某種敢作敢當的不凡素質。
魏家顯然是貧寒之家,這從魏忠賢進宮前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就可以看出來。由於貧窮,魏忠賢沒上過一天學。不過,魏家也不是赤貧,起碼還有幾畝薄田,否則魏忠賢也不會在十七歲那年娶上媳婦,更不會經常和村中的無賴在一起酗酒賭博。
從現在的資料推斷,魏忠賢顯然是個外向型多血質的人。他從小應該是個調皮搗蛋上房爬樹的主兒。這種人精力充沛,不甘寂寞,敢想敢幹,注定不會成為一個老實巴交規規矩矩的農民。從少年開始,他就整天跟在村裏的幾個混混兒屁股後麵。他本性憨直,待人熱誠,講哥們義氣,所以雖然家境貧寒,但在這群人裏還是有相當地位的。家庭生活對他顯然沒有太大吸引力,對付對付幹完農活,他就整天和自己的幾個哥們在一起,偷雞摸狗,縱酒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