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麗很想回家,想讓一切都恢複到從前的樣子。長久以來,她已經對一些事情習以為常了,尤其是牛奶瓶被放在門階上的聲音、信件滑進信箱的聲音、茶壺的呼哨聲、碗櫃的咚咚聲,還有祖母攪拌早茶時勺子發出的叮當聲。
而現在,她正在一艘開往法國的渡輪上。她感到害怕極了。她被困在兩個世界之間,卻不想融入其中任何一個。
昨晚,她裝出疲倦的樣子,要求回到自己的房間,但她隻是在房間裏重讀祖母的日記,翻閱自己的速寫本,想看看以前是否有什麽訊息,能讓她知道最後那個故事與什麽有關。如果她能弄明白,就沒必要再繼續行程了。書頁的褶皺裏夾著一些餅幹屑。餅幹是她每天的主食,她經常會往外扔一些給彌爾頓和它的朋友們。一想到她的生活裏沒有了它們,艾米麗感到非常難過。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窗簾敞開著,黎明將她喚醒了。
祖母到底要她做什麽,她已經沒有時間思考和分析了。
“你在畫我嗎?”泰勒睜開了一隻眼問她,接著把頭靠在了座位上。
“算是吧。”艾米麗回答。他沒有看著她,因此她說話變得容易了一些。她的速寫本還在手提箱前麵的口袋裏,自從離開了家,她就什麽也畫不出來了。有什麽東西阻礙了她,但她不確定那是什麽。因此,她一直在觀察和積累著她想要收集的圖像,以備日後畫畫時能用上。
當她打量他臉上的每一個部分時,他周圍的空間就模糊了起來。像往常一樣,當她沉浸於腦海中形成的圖像時,真實的世界就悄悄溜走了。
如果哪一天改變了,生活又會如何對待她呢?
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艾米麗試過不去想它,卻很難做到。但現在,她發現自己也在想:如果當初祖母留在蘇格蘭,做了別人希望她做的事,而不是在這片海域上航行,她又會怎樣呢?那時候,海上航行還遠未普及,女性也遠遠沒有可以獨自生活在巴黎書店裏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