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艾米麗對麵的那個女人臉上有一種表情,像是在因為變老而感到抱歉。她攪拌著咖啡,用小叉子吃著蛋糕,等著艾米麗讀完另一段祖母的往事。艾米麗也在試圖忽略咖啡館另一頭傳來的交織的口音。那裏有六個人圍在一張桌子旁,用蹩腳的英語談論著前天晚上的冒險經曆,其中一人頂著黑色的波波頭。
艾格尼絲是下一批二十來歲的嬉皮士中的一員—他們睡在隔壁樓上的圖書館裏,以此實現自己的文學幻想。除此之外,他們還會探索巴黎的種種樂趣。艾米麗能看出來,他們剛剛一起度過了一個夏夜。一想到他們將要過上的生活,想到艾格尼絲他們正追隨著祖母的腳步,而她自己卻從沒有機會這樣做,這令她感到嫉妒。
“卡特裏奧娜過去經常給我母親寫信,即使我母親已經不再經營這家書店了。”瑪德琳注視著艾米麗的傷疤。當艾米麗小心翼翼地把祖母的信疊好塞進包裏時,她能感到那雙眼睛正看著自己。“她以前會提前寄樣書給我們,甚至包括她成名前的那些書。”
“以前。”艾米麗心裏默念著。總是會說回以前,好像她的祖母之所以值得紀念,隻是因為她偶然構思出的想法和人物觸動了許多人。令她感到被冒犯的是,祖母出版的所有作品的價值都隻是因為那些接踵而來的東西—名聲、財富和永久的夢想。
艾米麗打了個哈欠,喝了最後一口咖啡。她昨晚又失眠了,在陌生的**輾轉反側。她試著畫畫,但腦海中充滿了疑問,也充滿了回到英格蘭而後銷聲匿跡的理由。最後,她起了床,在泰勒的房門下塞了一張字條,接著步行穿過巴黎,尋找更多關於過去的線索,等待著記憶的浮現。
天剛要破曉,她便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書店咖啡館的門外。咖啡館裏已經點上了燈,咖啡和羊角麵包的香氣飄溢在大街上。一個女人站在櫃台後,一頭褐色的頭發中點綴著幾根白發。當艾米麗站在門口時,她抬起頭來。兩人遲疑了一下,便一起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