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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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大城市裏,有著一個個獨立的社會圈子,彼此互不交往,在偌大的一個世界上構成了若幹小世界,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內部的成員相互依存、抱團取暖,猶如一座座孤島,島與島之間隔著無法通航的海峽。

根據我的所見所聞,沒有一座城市比巴黎更是如此了。在這座城市裏,上流社會很少允許外人涉足圈內;政客們自成一個圈子,過著糜爛的生活;大大小小的資產階級相互之間你來我往;作家和作家歡聚一堂(在安德烈?紀德 的日記裏,有一點很突出:他好像很少跟自己行業之外的人交往),畫家和畫家結伴,音樂家和音樂家為友。倫敦的情況也大致如此,隻不過不那麽明顯罷了。倫敦城內,雖也“人以群分”,但與巴黎相比就不那麽講究了,有那麽十幾戶人家,餐桌上既能看見公爵夫人,也可以遇到演員、畫家、議員、律師、服裝設計師和作家。

我的人生際遇使得我在不同的時間段裏遊走於巴黎各類社交圈子,甚至還(通過艾略特)進入過聖日耳曼大街那個封閉的世界,但我最喜歡的是以蒙帕納司大街為中軸的那個小社會—這個小社會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要超過那個以現在叫作“福煦大道”為中心的拘謹保守的小圈子,要超過經常光顧拉魯埃餐館和巴黎咖啡館的那些國際人士,也超過蒙馬特爾區的那些吵吵鬧鬧、蓬頭垢麵的追歡族。

年輕時,我曾經在貝爾福獅子咖啡館附近的一個小公寓裏住過一年。我的房間在五樓,視野開闊,可以眺望到那片公墓。蒙帕納司在我眼中仍舊具有當初它特有的那種外省鄉鎮的靜謐氣息。走過陰暗、狹窄的奧德薩街時,我會怦然心跳,會回想起我們經常聚餐的那家寒磣的餐館。我們中間有油畫家、插圖畫家和雕塑家,除了阿諾德?班內特 偶爾來,在座的就我一個作家。我們在那兒一待就待到很晚,一塊兒討論繪畫和文學,一個個情緒激昂,語氣激憤,樣子荒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