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三對錢掌櫃的看法其實是矛盾複雜的,一方麵,他確實是想倚仗、也必須倚仗錢掌櫃來做石炭的事,從一開始入門,到省城打探行情,再到永年炭行順利開張,這一路走來,錢掌櫃可以說是第一功臣,沒有他的幫忙和經驗,哪有永年炭行的今天?這點鍾三十分清楚,而且,他還和錢掌櫃結拜過兄弟,又共同經曆過省道之上的驚險,應該來說也是很有感情的。
但是,在他心裏,在他的性格裏,總是裝著對人的不信任,尤其是對比他自己更有能力、更高明的人,他往往會很自然地生出戒備之心,在他看來,隻有那些比他要差的人,才是能放心的,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對自己產生威脅,但是能人就說不清了,他一個貧苦鄉民,心中其實還是裝著自卑的,他不敢完全把心敞開給這些能人,生怕他們會奪了自己的利益,因此,他總想著有天要把錢掌櫃給甩掉,自己掌控永年炭行的全局。
至於那些口口聲聲所說五五分利之類的話,甚至包括他主動要求寫在炭行文書上的內容,隻不過就是他套牢錢掌櫃、讓他死心塌地為自己做事的一種手段而已,這些所說所寫,在他看來,根本沒有什麽約束力,如果需要,他隨時可以把它們全部廢除。
可惜的是,錢掌櫃雖然通過省城的表現已經對鍾三有所提防,但他還未能想到這麽深,也不曾把鍾三想到這麽壞,甚至他還因為鍾三在這次炭行開張過程中的某些大方表現,而對他又有所另眼相看了,唉,這其實就是知人知麵不知心的道理啊。
鍾三他們回到炭行後,先給八個炭工發了工錢,炭工們領了工錢都很高興,鍾三又看錢掌櫃坐在那裏,於是給了他十三兩,算是結了前麵欠錢掌櫃十五兩銀子和錢掌櫃該出二兩銀子工錢的差價,錢掌櫃開玩笑說:“那我真收下了?”鍾三也笑著說:“當然不能假的收啦,”錢掌櫃這才把銀子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