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悲喜浮生

從複旦到北影(二)

不久,收到了朋友的來信。信中告訴我,三位姑娘接到我的信那天,正都在股裏開會。她們互相傳閱了我的信,誰也沒有說什麽,誰也沒有表示什麽。散會後,我的信就遺留在桌子上,沒人收。一連在桌子上放了幾天,後來就不知哪去了,大概當廢紙被燒了。還告訴我,三位姑娘,已有了意中人,愛情都很美滿。她們是真心實意地都關心著我,像過去我曾是宣傳股這個“大家庭”中的一員一樣關心著我。她們還向股長建議,動員我寒假或暑假回團裏探一次“家”,往返路費由她們“報銷”……我怔呆了許久許久。

又讀她們的來信,那些充滿友情的、流露關心的、善良而溫柔的話語,仿佛不是寫在紙上的,而是她們站在我麵前婉婉地對我說的,都是我從前與她們相處時聽慣了的話語。如果離開她們上大學的並非我,而是我們宣傳股“知青家庭”中的另外一個人,她們依然會寫這樣的信,信中依然會寫那些話語。她們如此珍視友情,如同養蜂人珍惜蜂蜜,那乃是因為她們的天性本如此,她們的品德本如此,她們為人的原則本如此。自作多情的是我自己,想入非非的是我自己,心懷鬼胎的是我自己,褻瀆了友情的亦是我自己。在我沒那樣做之前,我不知自己的靈魂內還蟄伏著一個鬼。在我那樣做時,那鬼就變成了我自己。因而我不能看到自己有多麽醜惡。在這件事已無可挽回之後,我自己開始憎恨我自己。以前我也做過對不起人的事,但都是在並無鬼胎的情況下做了的。也自責過,但從沒有鄙視過自己,從沒有憎恨過自己。而這件事則不同。它的本質證明著為人的詭詐、狡猾和虛偽,動用了心術,而且是對三位真摯地關心著我的姑娘。誰動用過卑下的心術,誰就將得到等量的報應。動用沒動用心術,這是該不該原諒的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