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歎息口氣,將手中酒杯置於禦案,走下殿來。
徑至李世勣身前,雙手將他攙起。
“你平生作為,就數這第三件最令朕佩服。”
“臣自知有罪!”
“不……”李世民轉過身,回望金光燦燦的殿上龍床。
“我被父皇和兄長所逼,遂有玄武門之謀。”
“事前猶恐成事不足耳,曾極力拉攏過你,卻被你義正嚴辭一口回絕。”
“臣有罪……罪該萬死……”李世勣顫抖不已。
“不!”李世民厲聲道。
“為臣忠君,何罪之有?”
“昔日你是李密之臣,忠於李密乃是正理;”
“後來你是父皇之臣,自當竭力效忠父皇。”
“謀殺太子、圖謀逼宮,乃是犯上作亂,你義正嚴詞拒絕就對了!”
李世勣羞愧無地自容,恨不能暈厥過去——
君臣諱莫如深二十餘載,這層窗戶紙終究還是至此捅破了。
他長歎口氣,難得敞開心扉道:“隻怪臣愚昧,未能早識真龍明主。”
“真龍明主?”李世民慘然一笑。
“當年朕不過是好勇鬥狠的莽夫,平心而論,明主、真龍什麽的未必見得,不要說出去沒有人會相信,隻怕就是連我自己也不相信啊!”
“若非玄武門之痛時刻縈繞於心,朕焉能時時克勤克勉,勵精圖治?”
“說穿了,是朕在懺悔自身弑兄屠侄之血腥罪孽啊!”
說到此,他痛苦地緊閉雙眼,手撫胸口,滿臉淒惶之色。
李世勣見他神色淒楚,乃朗聲道:“陛下得位雖有偏頗,但二十年來以天下為己任,拓地四海、寬仁愛民。”
“上無負於皇天後土和先帝,下無負於黎明百姓,功德已百倍於過,又複何愧?”
李世勣聲若洪鍾,慷慨激昂,完全是肺腑之言。
李世民一見李世勣及此,心中暗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