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興

六十二

騎車進了城,城裏是白夜,所有的街燈都亮著,所有的高樓上都閃爍了霓虹燈,那些夜總會、酒吧、茶廳、洗浴中心的門口停滿了小車。男男女女勾肩搭背,一撥出來了,一撥又進去了,歌聲笑聲打情罵俏聲飛揚。我低著頭騎車子,不願意在人多熱鬧的地方停留,騎過了西大街,我突然改變了主意,我說:五富,為什麽不讓你看呢,西安城的夜景這麽繁華,我要讓你多看看!我就毫無了目的地把自行車騎進一條巷,又從巷裏騎到另一條大街,騎,騎,哪裏有燈火就往哪裏騎,哪裏人多就往哪裏騎!

騎到了一條街中,我看見了一個立體的燈架,我就往立體燈的燈架那兒騎,一個巷口突然有人拉著架子車走了出來,把我嚇了一跳,那人低著頭,弓著腰,樣子簡直就是五富麽!我停下車看他,那人也停下車看我,我說:喂,喂!他突然拉起架子車就跑,那也是裝著破爛的車,一捆什麽東西就掉下來。我趕緊也騎上車走了,一口氣往那立體燈架處騎去,騎到立體燈架前了,我才發現那不是什麽立體燈架,是鎖骨菩薩塔,塔的八麵棱角和每一層都裝了彩燈。

我怎麽到這兒來了!是腳習慣性地帶了我來的,是五富還關心我特意要來再見見孟夷純,還是孟夷純以什麽神靈指示了我來的?我把自行車靠在一棵樹下,蹴在那裏望著塔,我想,我們就是為了五千元去的鹹陽,五富死在了鹹陽,但五富沒有恨孟夷純,他還要來告訴他幫不了掙五千元嗎?而如果是孟夷純的神靈指示著我來又能做些什麽呢?我點著了一根紙煙。塔是在一堵牆內,樹的陰影幽暗了整個牆根,唯有我的煙頭的光亮,我一邊吸著一邊盯著煙頭的光亮,竟不知不覺中紙煙從口邊掉了下去。我開始撥電話,電話立即就撥通了,一個聲音響起:喂,誰呀?是孟夷純!她的聲音雖然不清脆,可能還在睡眠中吧,聽見鈴響從被窩爬出來,迷迷糊糊抓起了手機,但她的聲音像磁鐵一樣把我吸住了。如果在千人萬人之中,孟夷純在裏邊,我會一眼就能看到她,即便是風雨交加,孟夷純的一個歎息,我也會立即聽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