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盛夏人皮是破竹簍,出汗淋漓如漏。老母坐不住家,一日數次下樓去尋老太太們閑聊,倒不嫌熱。我也以寫書避暑(坐桌前以唾液沾**上,便有涼風通體。此秘訣你可試試,不要與玩麻將者說)。寫書宜寫閑情書。能閑聊是真知己,閑情書易成美文。但母親沒喝水習慣,怕她上火,勸多喝水,她說口裏不要,肚裏也不要。我和妹妹都是能喝水的,來家的那些朋友,也無一不能喝。今早忽然醒悟,蹲機關的人上了班都是一支煙,一杯水,一張報的,母親則是從來沒有工作過!
來時不必帶土產,有便車捎些西瓜給母親即可。切切。
二
我倒不信你能江郎才盡,瞧照片上,腰又大了一圈,那裏邊裝什麽?文壇上有人是晨雞暮犬,他們出於職責,當可聞雞而起,聽吠安睡,有人則是老鼠磨牙,咬你的箱子磨他的牙罷了。前年你寫那部書一成功,我就知道你要壞了人緣的,現在果然是,但麻將桌上連坐五莊,必然要得罪人,輸家是有資格發脾氣,也可以欠賬,也可以罵人呣。隻擔心你那口瘡,治得如何?口要善待才是,除了吃飯,除了在領導麵前說“是”外,將來那些人還要請你去談創作經驗啊!
三
因養了一盆鬱金香,會開到一半我就溜了,聽說×××頗有微詞?我這屁股坐慣了書桌前的椅子,坐主席台上的椅子不自在。你幾時來看花?美人不說話就是花,花一說話就是美人。
四
我當主編,忙的卻是你們,幾次想卸了這帽子,但卸不了,這也是不理事當不了官,能當大官不要理事。天這麽熱,辦公室又沒空調,不知買沒買人丹丸?我趕了半天寫下這期《讀稿人語》,讓小施捎去,再讓捎去一盤五色冰激淩。六塊,一人三塊。吃罷將盤子一定還我。
五
兒女小時可以打,如拍打衣服上的土,稍大了就是皮球,越打越蹦得高。我大學畢了業,先父還踢我一腳,待到後來一日,他吸煙,也遞我一支,我才知道我從此不挨打了。但有人說父子如兄弟,如同誌,那倒又過分,因為兒女的秉性是永遠不崇拜父母的。我女兒看三流電視劇也傷心落淚,讀我的書卻總認為是她看著我寫的,不是真的。讓他去吧,龍種或許生跳蚤,醜豬或許養麒麟,隻需叮嚀“吃喝嫖賭不能抽(大煙),坑蒙拐騙不能偷(東西)”就罷了。窯爐隻管燒瓷罐,瓷罐到社會上去,你能管得著去做油罐還是尿罐?老江說組織一次南山遊的,又不見了動靜,如果南山去不成,三月十五日午時去豪門菜館吃海鮮,我做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