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官複原職,家裏又恢複到了以前一樣,隻是多了一個我。一家人歡天喜地地去領了一大堆勞保回來,其中包括父親逃亡那兩年補發的。然後,父親穿一身雪白筆挺的警服,腰上別著五四式駁殼手槍,帶著手下三個幹警,騎著輪輻錚亮的警用28圈永久自行車,又威風凜凜地出現在121林場的街頭,開始了例行的巡邏。曾經的歪人們如今隻敢躲在窗戶後麵羨慕並嫉妒著,連泡都不敢冒一個。
那是一個欣欣向榮的年代,還有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父親在國際國內問題上,絕對是121林場的專家,曾經提前一個月作出了關於外國外事問題的預判,並在不久以後得到了雙方發表和平宣言的消息的證實。派出所有各種報紙,父親上班就喝茶讀報,雖然到手的報紙幾乎比市裏要慢十天左右,日報變成了旬報,還不如聽聽林場高音喇叭每天的定時新聞廣播。
隻是一談到我,父親的臉色便會顯出微微不快。我的身體底子非常差,稍微一冷就要感冒,然後就發展成肺炎,久咳不止。父親也想了很多辦法,但是,我的抗藥性非常強,一般的阿司匹林片劑和魚腥草針劑都不管用了,經高人指點,非得用用羚羊角不可。羚羊角是當地人送的,這樣將我的耐藥性提高了,發展到我一感冒什麽藥都不起作用,非羚羊角粉不可。因為當地人都是這樣給人治病的,是特效藥,當然,給牛治病也是一樣的,隻是劑量大一些。
有一次,我伸出手,意思可能是想叫父親抱抱,父親猶豫了一下,抱起了我。我一激動,兩股黑黃濃稠的鼻涕噴湧而出,糊在了父親雪白的警服上。父親毫不猶豫地把我扔在了**,忙不迭地收拾衣服去了。我的頭重重地磕在床沿上,痛得我齜牙咧嘴,看上去卻像是在笑。沒人理我,身邊的人來來往往,談笑風生,卻與我無關,視我不存在一般。我第一次主動向父親的情感表達,就這樣被粗暴地拒絕了,甚至成為揮之不去的恥辱,一種強烈的無助感籠罩著我。從此,我不敢輕易表達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