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長書離開了被大山包圍的大明縣城,去深圳了。每回去發達地區,一踏上遠去的列車,古長書就會感到一種逼人的時代氣息撲麵而來。在車上他喜歡把腦袋伸出窗外,瀏覽野外景色,釋放山裏的沉悶。在城裏他喜歡到處走走看看,享受現代風情,沐浴都市魅力。強烈的貧富反差,又常常使他坐立不安,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思忖,我們大明,何時才能趕上這些地方呀?古長書不是自卑,而是焦急,之後便生發一種熱血沸騰,很想拚命大幹一場奮起直追的隱隱衝動。他甚至希望,把對貧困落後的宣戰當成一種快樂來與大家分享。
古長書到深圳是會見老同學黃駿。他是深大集團公司總裁。古長書研究生畢業後,曾在黃駿手下做助手,是黃駿硬拖他去的。在學校時,古長書是學生會主席,黃駿是班上有名的富翁學生,一邊讀書一邊兼任著深大集團總裁助理,兩人就如同弟兄。盡管黃駿這助理隻是掛名的,但身患惡疾的父親為了培養他,讓他兼任公司的事,參與公司的事務,從而得到鍛煉實踐。畢業後,黃駿就把古長書拉到他的旗下做助手。兩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可身在深圳的古長書離老家太遠了,父親一個人在家,住在遙遠的西部,使古長書常常感到鞭長莫及,無法盡到一個做兒子的孝心。古長書幼年喪母,是父親一人把他拉扯大的。父親是郵政局職工,是負責分發報紙的,收入不高。他唯一的能耐,就是根據訂戶數量,在幾分鍾內把幾百份報紙分成不同的等份。可父親卻是縣城遠近聞名的名人。為了養活他這個兒子,父親堅持沒有續弦,始終一個人過著。那時候不少幹部職工都想著業餘時間做做小生意,父親不善經營,辦過一個小商店也弄垮了。於是父親從事了一項任何職工都看不起的事:在大街小巷拾酒瓶賣錢,以補貼家用。大明縣城民風純樸,自古輕商,平常用過的那些酒瓶,從來就沒有回收的習慣,全都當成垃圾扔掉了。不少家裏都堆碼著整箱的空酒瓶子,然後當成垃圾扔掉。古長書的父親得知酒瓶是可以賣錢的,便靈機一動,工餘時間就做起了回收酒瓶的生意。他到各家各戶去收,別人也不要他的錢,還得感謝他把清理了廢物。大明這地方是個貧困地區,連乞丐都不去的。但酒瓶的那幾塊錢絕對是看不起的。喝酒剩下的瓶子一般都是扔進垃圾桶,人們懶得為那點錢去做一筆交易。古長書的父親就包攬了一個縣城的酒瓶,湊足一車就拉到市裏的酒廠賣掉,或由酒廠的人自由開車來拉。古長書始終記得一個細節,有一天,古長書放學回去不見了父親,他就滿街去找。後來在一個垃圾桶旁邊找到了父親,父親在垃圾桶裏拾酒瓶時,看到報紙上有則有趣的新聞,他就蹲在那裏看起來,看著看著就在垃圾桶旁邊睡著了,頭上還有幾隻蒼蠅飛舞著。父親太累了,為了讓他多睡一會兒,古長書沒有叫醒他,陪他在旁邊坐著,用報紙給父親驅趕蚊子。那時物價低,錢很值錢。父親的辛勞不僅僅供養了古長書的學業,而且在古長書大學畢業前夕,居然花了四萬多塊錢修了一幢三層小樓房。鄰居都說他們家的房子是酒瓶子蓋起來的。這使古長書看到了父親的偉大。別人都看不起的事,都不願意去做的事,也許對你來說正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