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掉了韓四十九和雷占魁,他又盯上了兩個土匪。這兩個土匪他叫不上名字,但是腦海中已經刻下了他倆的暴行。
那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晚,張子龍挑了五十多個健壯漢子,一夜之間翻過了三座達阪,打進了浩門河畔一個姓李的財主家。這家雖說是財主,卻空有其名,除了一溜鬆木蓋的北房看起來結實、亮堂外,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了。土匪們翻進高大的院牆進入房間時,一家人嚇得縮成一團。男人不在,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阿奶像一隻老母雞護雞娃似地護著幾個孩子,躲在土炕旮旯裏一條開了洞的牛毛破氈下,哆嗦得像一叢風雨中的芨芨草。
土匪們開始抄家,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期望的金條和銀子。氣急敗壞的土匪們把老阿奶綁在院子裏,用爐膛裏燒紅了的煤鏟,一次次向老阿奶的胸脯燙去,拷問老阿奶金子銀子埋在哪兒?
而那個執煤鏟的土匪,正是今天被他打碎了胯骨的家夥。
老阿奶渾濁的眼睛鼓了出來,在火光下看起來就像剛剛屙下的牛糞蛋蛋兒。一次次暈過去,一次次又被土匪們用水澆醒。老阿奶忍不住折磨,最後指了指門背後一口粗瓷黑缸斷了氣,老阿奶的幾件銀簪子銀手鐲和十幾塊銀元,就埋在那口裝滿麥麩子的缸下麵。
血債要血還!甄二爺在黑暗中,看著那兩個土匪發誓。
這天早晨,他似乎漫不經心地指著那兩個土匪對張子龍說:“今天他倆跟我去吧!”
“好吧!”張子龍狐疑地看了看他。
這天,他帶著這兩個土匪,跟蹤一隻香子跑了很遠——這條山穀的野生動物被土匪們驚到了遠處,隻有舍命不舍山的香子留戀故土不肯離去。日頭偏西,三人實在餓得走不動,便在三塊石頭上麵放上小鍋,撿了幹柴,準備燒茶拌炒麵。早上他們出發時,炊事員發給了他們三人一天的夥食——半個青稞麵幹糧和半碗青稞炒麵。這對於三個壯漢來說,簡直是老虎口裏的蒼蠅,根本無濟於事。倘或他們能打到獵物,隨便烤著吃了也能填飽肚子,可今天真他媽的倒黴,跟著那隻牙香(公麝)在這座大山裏轉了足足三轉,連一隻兔子也沒打著。就是獵人出身的甄二爺也白開三槍,眼睜睜地看著那隻肥碩的香子跳進灌木叢中逃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