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千九百五十二年秋天,門源川大規模的剿匪活動結束了。那些猖獗於祁連山麓的土匪被甄二爺領著的民兵自衛隊和解放軍剿匪大隊打了個落花流水,藏匿於農民家牧民家的土匪也在群眾的檢舉揭發下一個個被揪出來,有的被槍斃,有的被關進監獄或判了徒刑勞動改造去了。一時間,門源川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呈現出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樣。甄二爺所在的民兵自衛隊因為沒有土匪可剿,除定期開會和訓練外,都紛紛回家,參加互助組種莊稼、養牲畜去了。
甄二爺在門源川祁連山腳下一個叫樺樹灣的山溝裏分得了三十畝土地,分得了地主陳有忠家的兩間廂房,從一個打獵為生的槍手變成了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民,整天跟著互助組成員侍弄土地。白天他被建設新中國的**所鼓動,夜晚回到兩間空****的廂房裏,一種莫名的落寞、孤獨和失意就緊緊地襲裹著他。他望著牆上的半自動步槍,撫摩著那杆伴隨他度過童年、少年,讓他在青年時期屢建奇功的土槍,心中大有“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慨。
甄二爺善於狩獵而不喜耕種,他犁的地歪歪扭扭,割的田亂七八糟。莊員們對這個年輕的剿匪英雄敬愛有加,盡管他的活幹得一塌糊塗,卻從不奚落和責難,個個搶著教他那些非幾年工夫掌握不了的農活。“三年能學個買賣人,一輩子學不了莊稼人,娃,甭急!慢慢兒學!”互助組裏有個叫楊義德的老漢,常常不厭其煩地教他農活技術。老漢已是五十好幾的人了,可割起莊稼來,真是“老手老胳膊,一手頂三個”,腰身下得低低的,屁股搖晃一下,手中的鐮刀一下就能割掉半個架子車軲轆那麽大的一塊田。動作連貫著看,他割起田來不是勞動,而是在跳舞。
這楊家阿爺,一旦撲進田裏,天黑之前都會像一台永動機似的不停地割,而且他的兩個兒子楊尕虎、楊尕豹和女兒楊尕花也是割田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