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他聽見有人朝他的帳篷走來。他警覺地豎起耳朵屏息探聽。來人遲疑不定地在他帳篷邊徘徊,去而複返,盡量放輕腳步,但又無法避免踩在石灰質石礫上發出的清脆的摩擦聲。“甄二爺!”他心中驚呼,他知道他會在這次剿匪過程中置自己於死地!他原想他會在某次與土匪的激烈戰鬥中打他黑槍,神不知鬼不覺地要了他的命。或者挾天子令諸侯,命令他去完成某項危險的任務,借土匪之手殺了他,但沒想到他會這樣急不可耐,在隊伍出發的第二天晚上,還沒有和土匪發生戰鬥的晚上就要來取他的性命!殺他之心何等的急切啊!想到這裏,他身上的冷汗“刷”地下來了,下意識地將塞在被褥中與他並排而睡的衝鋒槍悄悄抽了出來,極小心地拉開槍機。“哢嚓”的槍機聲在寂靜的夜中格外響亮。外麵的人似乎聽到了這個聲音,腳步聲驟然間凝固在那兒。幾秒鍾後,李廷瑞分明聽見了一聲極度蔑視的冷笑聲,然後,“哢嚓哢嚓”地遠去了,整個崗什尕雪峰立馬又陷在一片死寂中。
第二天早上,大家收拾行李準備出發時,甄二爺從行李中抽出一張“虎抱頭”的狗皮褥子扔給他:“我的行李太重了,這張狗皮褥子你用吧。”李廷瑞接著他淩空橫貫過來的褥子心中又開始冷笑了:“狗日的昨夜沒殺了我,今天想麻痹我,沒門!老子今後會更加警覺的,就是你殺了我,也讓大家知道是你小子殺的!”不過這褥子確實是一條上等的狗皮褥子,是成年藏獒在三九寒冬宰殺後的皮子精心鞣製而成的,皮質厚實皮毛油光閃亮,睡在上麵就像睡在火炕上一樣,暖和舒適。但仇人的東西能用嗎?他攥在手中想摔還給他,但甄二爺已然翻身上馬,夾進一字行進的隊伍中遠去了。
隊伍在祁連山麓裏搜索了一個多月一無所獲。一向在山裏在草原為非作歹的土匪們聞風而逃銷聲匿跡了,仿佛蒸發了一般。隊員們從高度戒備狀態慢慢地鬆弛下來了,白天騎著馬優哉遊哉地搜索,手癢癢忍不住打些岩羊、馬鹿、麝什麽的。照他們的話說,一來改善改善生活,二來敲山震虎,讓土匪們知道天下已經是共產黨的,人民的武裝力量是無堅不摧的,識相的,趕緊回家種地放牧當安分守己的莊稼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