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抓了一把雪,捂在臉上。冰冷的寒雪在他的臉上逐漸消融,雪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了胸脯,透心地冰涼。等到雪水在他的身體上蒸發殆盡後,一個主意在他心中已然產生。
他毅然決然地回家收拾家什去了。
這天夜晚,他在尕花兒睡熟後,偷偷地溜了出去,悄悄地摸到李廷瑞家的窗口前,悄悄地將李廷瑞叫了出來。“跟我走!”他說。
“去哪兒呀,甄哥?”李廷瑞跟在他後麵邊勒老山羊皮皮褂邊問。
“你甭問了,若不想餓死,跟我走就行了!”甄二爺在前邊沉聲說。
他們趁著星星的微光,一直朝樺樹灣後麵的山裏走去。後半夜時,他倆終於到達了崗什尕雪峰下的叢林中。那裏,生產隊的犛牛等大牲畜都集中在這兒,一來為了躲避曠野中漫天飛舞肆無忌憚的暴風雪,二來是為了采食大雪掩蓋不了的金露梅等灌木枝。
“你想幹啥?”李廷瑞看見臥在樹下的犛牛群後緊張地問。
“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今晚我倆弄倒一頭大犛牛,背回去救兩家老小的命……”
“這……這可是生產隊的牛,知道了可要坐牢的啊!”
“坐牢總比餓死強啊!就是槍斃了死的也是我一個,但這可使全家人活下來!”甄二爺開始整理帶來的皮繩,並將皮繩扔給他,“挑一頭最大的犛牛套住!”
“我不幹!”李廷瑞將繩子扔還給他,“我家祖宗八代沒坐過牢沒勞改過,我可不能辱沒了家門!”
“你……”甄二爺有些氣急敗壞,“好吧,不幹算了,等你他媽的全家都餓死了,你清白的家風頂個屁用!”他冷笑著,手下熟練地將皮繩的一頭打了個活結,盤在手上,掄圓了,朝一頭頭頂有白毛叫白頂達兒的大犏牛套去。甄二爺打撒繩的手段在樺樹灣裏是一流的。騎在飛馳的馬上,他根本不用蒙古人那樣的套馬竿,隻要有一條長繩,他就能將馬群牛群中任何一匹烈馬或頑牛幾乎是百發百中地套住。今夜雖然光線不好,但牛相對溫馴,他瞅準了大犏牛頭上的那一撮白毛,一繩子就套在了大犏牛的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