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甄二爺連晚飯也懶得吃,早早地裹在被窩裏睡了。不過,李廷瑞判斷,他睡得並不瓷實。他在被窩裏輾轉反側,長籲短歎難以成眠,恰似幾年前甄二爺與尕花兒成婚的那個夜晚的自己,似乎被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煎熬著。第二天早晨,甄二爺果然兩眼惺忪,浮腫如桃,顯然一夜不曾合眼。
“甄哥,昨晚你心口一直在痛嗎?”他有些小心地問,“我聽見你翻過來倒過去的一晚沒睡個安穩覺……”
“……”甄二爺仿佛被人窺破了隱私似的不好意思起來。昨晚他確實徹夜未眠。自從看見那個叫卓瑪的少婦後,他的腦海中卓瑪姑娘的身影再也揮之不去。他和卓瑪在乾隆溝裏幸福相處的情景如放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中一幕幕地放映出來,尤其是那個恐怖的午後卓瑪一家遭劫的情景更是反複浮現,讓他的心一次次地流血。
他對李挺瑞的問話不置可否,徑自走出帳篷,迎著冬日的太陽走上山岡,不由朝東邊起伏連綿的山峰望去。在那重重大山背後,就是他和卓瑪一家幸福地生活過的乾隆溝。多年來,每當他行獵到那兒時,他都有意回避,他實在沒有勇氣麵對他所熟悉的乾隆溝的山山水水,實在不願重新去體味那種滲入骨髓的痛苦!
而給了他痛苦的張子龍卻至今杳如黃鶴。這十多年來,他肯定隱姓埋名,生活在這連綿起伏大山或者廣袤豐美草原的某個牧民家,把自己混同於普通的牧民,生活得有滋有味!
“張子龍,你這個遭雷劈的土匪強盜,你在哪兒?”他望著茫茫群山,又一次心中呼喚。佛家講究報應,他相信這報應遲早會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有朝一日,他一定會將他繩之以法的。
……
突然他聽見有人大喊,轉身發現尼瑪騎著一匹駿馬飛快地向他奔來,一邊跑一邊揮著手喊他,“我阿爸叫你呢,叫你倆到我家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