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明達的電話又來了。這回火氣旺了好多,嗓門也比原先高了八度:“你他媽的這個破秘書怎麽當的,就不知道提醒領導抓緊一點?你看看你看看,都讓人家外商等兩個小時了,就是不給我麵子,總要考慮一點國際影響吧。”
黃一平一邊擦汗,一邊頻頻抬頭看牆上的掛鍾,心裏急得似有幾十隻猴爪在抓撓,嘴上隻好應付道:“快了快了。”
放下電話,想想剛才鄺明達的吼叫,黃一平感覺十分委屈,一股火氣控製不住在身體內亂躥。一時無處發泄,他隻好火燒屁股般圍著辦公桌打轉轉兒,直喘粗氣。
你個狗日的鄺明達,憑什麽這樣對一個小小秘書吼叫,純屬柿子揀軟的捏嘛,有本事你直接衝馮開嶺吼去!憑心而論,若是依他當年的脾氣,真恨不得拿起電話反撥過去,把那個姓鄺的罵個狗血噴頭。可是,如今的黃一平已非當初的楞頭青。想當年,從上學讀書直到後來做了老師,秉性耿直的黃一平多以一副憤青形象現世,無論對同學或是老師,一言不合即拍案而起,寧可撞倒南牆也絕不向任何權勢妥協半步。如今十年秘書做下來,早已沒了憤激脾氣,尖厲棱角也被磨成渾圓。剛才還對鄺明達的粗言穢語飽含怨忿,恨不能立馬踏平那廝,可僅僅三五分鍾過後,冷靜下來一想,卻感覺不妥不妥,完全不妥。一來,那個鄺明達雖說態度粗野,平時待黃一平卻也不薄,摟肩搭背稱兄道弟有求必應姑且不說,黃一平姐夫王大海在明達集團受到重用便是最佳佐證。二來哩,鄺明達與馮市長關係特殊,就是有心衝撞,也還是要照顧馮市長的麵子,打狗還得看主人嘛。更主要的是,隨著市府換屆進入倒計時,鄺明達絕對是己方陣營裏一員幹將,諸多需要錢物打點的地方少不了由他出麵買單乃至一起衝鋒陷陣,統戰、同盟意義遠高於一時個人好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