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一夜沒睡,一大早趁著還沒上班,黃一平在家裏趕緊打了馮開嶺家的電話,把昨晚發生的事情詳細講了一遍。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一點動靜。黃一平這邊,雖然看不見馮市長的神態,卻分明聽得見對方喘息加重、咀嚼肌高頻率蠕動的聲音,這對他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壓力。隨著時間一秒秒過去,掛鍾發出的滴嗒聲猶如一記記重錘,鑽斫般擊打在黃一平心上。他知道,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那個年處長和他的親戚,也不在於那個陳總提出的什麽容積率,而是自己這個秘書辦事不力,沒把領導交待的事情辦圓滿。因此,他沒等馮市長開腔,就先做了自我批評:“馮市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把事情辦妥當。”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隻想知道,有辦法補救嗎?”馮市長不容他再說下去。
“夜裏已經和於海東、鄺明達商量了一個辦法。”黃一平說。
“把握大嗎?”從馮開嶺迫切的聲音聽得出,他很想知道辦法的具體內容。
黃一平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不告訴為宜,於是籠統回答說:“應該沒問題,各方麵的情況我們都考慮到了。”
馮開嶺也是聰明人,自然領會黃一平的苦心與好意,也就沒再追問,隻囑他這兩天專心致誌接待好省城來的黃記者,別出什麽岔子。
放下電話不多久,鄭小光的電話也來了。他那邊,半夜接到黃一平電話,連夜發動所有關係,隻用了短短幾個小時,就把《城市早報》特稿部主任黃光明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黃光明,出生於皖北山區,五十出頭,當過幾年鐵道工程兵,自稱當年在山洞遂道裏曾經九死一生。從部隊複員後,分配到街道福利小廠與一幫殘疾人為伍多年,據說從此養成專愛為弱勢群體打抱不平的習慣。還在部隊時,他就喜歡寫點通訊報道,從連隊食堂的現場口播到團裏有線廣播,直至回到地方後被聘為縣、市、省報的通訊員,一步步以自己手中一支筆寫成今天的大報名記。其人性格直率外向,在外天不怕地不怕,在單位業務也是一把好手,尤其擅長寫批評報道,得過不少全國大獎,牛皮確實不小。不過,此人也有些圈內人都熟知的弱點:嗜酒、愛煙、好色,喜歡自吹自擂外加聽別人吹捧。據熟悉其情況的人介紹,黃光明家境本就貧寒,父母年邁多病,兄妹大都在山區務農,加上他自己兩度離婚,先後有三名子女需要撫養,經濟就相當窘迫。他在單位寫稿拚命,並且經常不遺餘力地在下邊奔波,表麵看來是敬業,其實也有多掙些獎金、津貼以補家用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