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光明坐了中巴車從省城出發時,給於海東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於海東馬上回信:車站門口恭候大駕。
下午五點不到,黃一平與於海東兩人在陽城長途汽車站門口迎下黃光明,把他接到鄺明達那輛寶馬前排座上。
上了車,於海東把自己和黃一平作了介紹,對開車的鄺明達卻暫且不提。黃光明端著一副並不挺拔的身板,緊繃著臉,拿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黃一平卻不閑著,一邊使出當初做老師時的嘴皮功夫,由同姓本家、五百年前是一家之類硬往上扯,一邊注意觀察麵前的這個不速之客。這一觀察,還真有些發現——這位大名鼎鼎的黃記者,著一身既不合身也不配套的西裝,裏麵的襯衫領口已經露出一縷棉線,腳上的皮鞋表麵光彩照人,底上卻裂開一道口子,襪子也是與季節不相宜的夏用絲襪。此人也不講究,上了轎車就掏出煙來抽,卻是那種十塊錢一包的紅南京,硬殼煙盒竟然被揉壓得皺皺巴巴。一看這副作派,就知道鄭小光所言不假,其家庭境況即使算不上城市赤貧,也大抵與普通市民相當。這麽遠跑來搞批評報道,卻是孤身一人,好象也不太對頭。想當年在教育局工作時,黃一平也被派出參加過報社的通訊員培訓班,知道輿論監督講究證據的可靠性與規範性,采訪取證一般不得單獨進行,就像公安、檢察、紀檢找人談話,一個人采製的材料最後到法庭上終究不被承認。這個黃光明單身闖曹營,雖說有些勇氣可嘉,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破綻。
車子直接開進陽城最豪華的五星級賓館。站在光潔照人的大堂,黃光明假意推遲一番,說:“按照報社規定,記者不好接受被采訪單位的食宿安排,也不能住宿這麽豪華的酒店。”
黃一平馬上接腔說:“你黃大主編從省城遠道而來,我受市裏委托全權負責接待,如何招待領導早有交代。再說,你們報社的那套規矩隻在省城有用,到了陽城統統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