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悶著頭一路疾走。剛拐過山崖子,就聽見一個酸嘰溜的嗓子在唱歌:
西北連天一片雲,
天下耍錢一家人。
清錢耍的趙太祖,
混錢耍的十八尊……
這不是熊定山他們經常唱的“逛山調”嗎?是誰這麽大膽,這種時候還敢明目張膽地號喪?朱七停住腳步,仔細來聽歌聲的出處,他娘的,是哪個王八羔子在廈子口耍酒瘋呢。朱七橫著脖子衝黑影裏嚷了一嗓子:“西北連天一塊雲,烏鴉落在鳳凰群,不知是君還是臣?”那邊頓了頓,聲音陡然高了起來:“西北懸天一塊雲,君是君來臣是臣,不是黑雲是白雲!”聲音來自廈子裏頭。哈,原來是劉貴這個沒心沒肺的半彪子,朱七縮回脖子,罵聲娘,一腳蹬開柵欄門,木著腦袋紮了進去。
“嘿嘿!本來想嚇唬嚇唬你,你進得倒是挺快。”炕上的被窩裏忽地鑽出劉貴草鞋底一樣的腦袋來。
“你怎麽來了這裏?”朱七隨手關了門,一股酒臭將他頂了一個趔趄,“嘔……媽了個巴子,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多少‘咪’了點兒,”劉貴搖晃著腦袋,下炕穿好“蒲襪”(一種棉鞋),拖著朱七就走,“定山讓我來找你。”
“別老是定山定山的,”朱七掙回身子,猛地打斷了劉貴,“說,定山還安樂著?哦……反正我是不幹胡子行啦。”
“不幹這個你幹啥?定山說過,入了胡子行就算是吃定這碗飯啦,沒個回頭。”劉貴的小眼睛眯得像針鼻。
“拉倒吧你,”朱七的心有些亂,猶豫片刻,把心一橫,使勁地往外推他,“走你的走你的,我要睡覺。”
“我知道你是咋想的,”劉貴扒住門框放賴,“那也得去看看定山呀,人家待你不薄,再說他不是還受了傷嘛。”
“受了傷?讓誰打的?”朱七鬆開了手,這一刻,他的心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