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街道銀白一片。風重新刮了起來,一些浮在上麵的雪在風裏舞蹈,有一股雪擰成一個巨大的筒子,就像當年的遊行隊伍,呼嘯著滾過街道,突然一下消失了。望著空****的街道,我驀然有些傷感,我哥和林寶寶他們那批青年曾經那樣洶湧澎湃的豪情,說滅了也就滅了,正如夏天時我的心情一樣,**過後,不是踏實到地上,而是有掉進水裏的感覺。
記得當年我哥和上百個身穿黃軍裝的紅衛兵闊步行進在塵土飛揚的老街,海嘯般的歌聲響徹雲霄:
戰鬥的號角發出警報
穿起軍裝拿起武器
青年團員們踏上征途
再見了親愛的媽媽
請你吻別你的兒子吧
別難過,莫悲傷
祝福我們一路平安吧……
現在,這樣有氣勢的合唱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或鏗鏘或纏綿的獨唱。
忽然就感到失落……正想歎一口氣,有人在喊我,聲音很尖,我以為是淑芬,一回頭才發現她竟然是趙娜。
趙娜站在小黃樓南端的一塊空地上,揚著一條黃色的圍巾向我跳腳。
我想跑過去,她揮手,往這邊跑,我剛想喊一聲“當心路滑”,心猛地就痛了一下——趙娜用一個極緩慢的動作跌倒在馬路牙子上。
我跑到她的身邊,趙娜已經站了起來,紅著臉衝我笑。
我顫著嗓子問:“你怎麽還不回家?”
趙娜說:“我不想回家,我在等著你回來。你哥回飯店了,拿了一些錢又走了,好像你侄子病得挺厲害,我看見他跑得滿頭是汗。”
我皺了一下眉頭,來順怎麽樣了?我應該順便去看看他的……心忽然有些慌,快要過年了,這孩子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兒。
看著趙娜紅蘋果似的臉,我說:“沒什麽,小孩子感冒是正常的事情。沒什麽事兒你先回家吧,我辦完了事兒就來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