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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試探

那天我呆立在風口,足有十分鍾沒有緩過神來。

風把我的嘴唇吹幹了,留在嘴唇上的趙娜那些甜甜的口水,被風帶走了,我的嘴唇有一種燙傷後結疤的感覺。

懸空著心走在老街空曠的馬路上,我不停地舔自己的嘴唇,上三下,下三下,一刻不停,就像一條得了精神病的狗。

後來我把這事兒對王東說了,我說,敢情親嘴兒是這麽個破滋味啊,就暈那麽一小下,哪裏有什麽舌頭勾著啊。王東點著我的鼻子笑,雛子哥哎,你那叫什麽親嘴啊,人家還沒準備好,你就撅著個臭嘴往裏戳,會有什麽感覺?還想舌頭勾你呢,能感覺暈一下就算你賺大發啦。後來我才知道,我丟大人了,那不叫親嘴,那整個是一個喝醉酒挖煤的。

那天我沒有去淑芬店裏找金龍,我已經完全沒了幫他處理事情的心思。

我好久沒有這麽輕鬆過了,我實在不知道生活中還有這樣一種讓人愉快的感受,實在搞不清楚為什麽趙娜會給我這種感覺,讓我暈著也快樂著。我知道她從我的身邊跑開時喊的那聲“你流氓”是一種無意識的表白,甚至有“裝純純”的感覺。

多年之後的一個沒有陽光的早晨,我回想起此事,茫然得就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不知打哪時起,生活發生了變化,那些我曾經萬分熟悉的人與事在不知不覺中離我越來越遠。每當夜幕降臨,一個人流連於那些不再熟悉的街道,我便會迷惘起來,邁不開腳步,磨磨蹭蹭地躑躅,疑惑一次次地湧上心頭,人生的道路怎麽就越走越沒有意思了呢?我的那些青春朝氣去了哪裏?我曾經的豪言壯語怎麽一下子就沒了?天上的那隻老鷹呢?

那些天我特別想念我爺爺,總感覺我爺爺要回來過年,回來跟我一起放鞭炮。

記得我爺爺去世那年的除夕,他找出一掛鞭炮,邊往竹竿上掛邊說,一會兒挑起來要舉得高點兒。他說,王老二家有一年放鞭,王老八舉竹竿舉得不高,王老二說:“高擎,高擎!”王老八不情願地說:“你還嫌‘窮’得慢啊。”我爺爺笑話他們,說他們沒有文化,這種時候不能說那個字。我爺爺說王老二沒有文化是有根據的,街麵上有個笑話說王老二還沒出來拉洋車的時候,在老家過年貼對子,把“吉慶有餘”貼在豬圈裏,把“肥豬滿圈”貼在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