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我一直在惦記著家裏的情況,默默地幹自己的活兒,心情就像匍匐在浪花下的卵石,落寞又沉鬱。
我用打撲克贏來的一盒煙跟驢四兒換了一隻“掐地虎”,裝在一個自己燒的瓦罐裏,準備下次接見的時候讓我爸爸帶給來順。
那隻蛐蛐可真夠勇猛的,打敗別的蛐蛐抖擻精神打轉的姿勢時常讓我想起我哥砸萎靡了芥菜頭時的影像。
小時候我爺爺也給我抓過蛐蛐,我爺爺經常指著最猛的那隻蛐蛐對我說,你長大以後要學它。
其實我一直在追求我爺爺說的那種境界,可是現在我不行,我就跟被我關在罐子裏的那隻“掐地虎”一樣。
我與蒯斌和驢四兒是一個“小車組”的,一般都是驢四兒駕車,我和蒯斌拉。
蒯斌現在是我們組的組長,大家都服他……記得高天進了禁閉室的第二天,別的中隊來了三個一看就是社會大哥的“老犯兒”,大家以為我們組的哪個犯人要倒黴了,正在人人自危,那三個人直奔蒯斌去了,一口一個斌哥。蒯斌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讓他們把帶來的幾大兜子東西放下,揮揮手讓他們走了。旁邊的一個夥計讚歎道:“這才是真正的大哥樣子,不顯山,不露水。”
後來我才知道,蒯斌因為重傷害判了五年,這些年一直不在社會上。據說蒯斌刑滿釋放以後,以前的兄弟去找他,讓他重新出山,開辟老街市場,他說,我不想在刀口上舔血,我還想多活幾年。他跟我的解釋是,老街是我哥的勢力範圍,他不想跟我哥產生摩擦。“你哥是條硬漢,”他說,“可能那時候你還小,不知道你哥在外麵的名聲,他為人仗義,心明鏡一般亮,那樣的人我不能去碰。”
這話讓我好一陣不爽,什麽呀,我哥徹底把自己的形象給毀了。
也許是因為我哥的原因,蒯斌對待我跟對待自己的弟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