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春天到了。我就像生活在一部泛黃的電影裏,一個鏡頭接著一個鏡頭地走,紛亂而有序,隻是看不清楚自己在這部電影裏的具體位置,也不知道這部電影到底什麽時候能夠結束。我看見這部電影在無聲地走,一隻鳥兒撲扇著翅膀從眼前飛過,搖搖擺擺地飄在天上,一陣風吹過,鳥兒沒有了,我看見它變成了螞蟻那樣大小的一個黑點兒。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鳥兒,風吹它的時候還好,雨來了就麻煩了,打濕翅膀,它會從天上掉下來,不知所終。
我覺得自己得有將近兩年沒有見過趙娜了,想要仔細算算,又不敢……糊塗著會更好,我這樣想。
潛意識裏,我希望趙娜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我不想對她說什麽,我隻想看她一眼,一眼足夠。
那些天,我總是在天將放明的時候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在夢裏,我時常飛起來,身邊伴著一個姑娘,恍惚是趙娜,醒來,又不確定。
五一前後的一天上午,方隊長來地頭找我,一臉凝重:“法院有人來提審你。你是不是還有餘罪沒有交代清楚?”
我的心一懍,法院的人找我?為什麽?我犯的那點事明擺在那兒,你們還找我幹什麽?
跟在方隊長的身後,我深一腳淺一腳,輕飄飄地走,就像踩在一堆堆的棉花上。
方隊長在隊部的那排平房前停住了腳步,抬手一指隊部門口:“你去吧,有一個你們當地的法官找你。”
我木著腦子走到隊部門口喊了一聲“報告”,門打開了,我抬頭,心劇烈地一顫——趙娜的爸爸!
趙娜的爸爸衝我點點頭,轉身坐到了一張辦公桌的後麵。
我跟進去,懸著心蹲到了他的跟前:“趙叔……不,政府,找我有事兒?”
趙娜的爸爸敲了敲桌子:“你站起來,坐到我的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