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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外麵的世界

1989年初夏的老街變得讓我不再熟悉,西邊的所謂棚戶區不見了,滿眼都是建了一半的樓房和林立的塔吊。

因為拆遷,我們家換了房子,在小黃樓北邊不遠處新蓋的一座板樓的五樓,正好可以看見整個老街。

老街上,各色汽車炮彈般呼嘯而過。

白天,火車站北邊的地下通道口有幾個賊頭賊腦的人,胳膊上搭著一兩件用做幌子的衣服,見著路人就低聲問,日本舊西服要嗎?偶爾有西裝革履的人走過,腋下夾著一隻皮包,行色匆匆,看似曾經油亮過的頭發上落滿灰塵。更多的是一些衣衫襤褸,肩扛行李的民工,他們東張西望,一臉茫然。晚上,這些人便橫七豎八地睡在老街兩側的馬路牙子上,鼾聲雷動。

小黃樓下麵的那排發廊裏彌漫著曖昧的粉色燈光,門玻璃後麵鬼魅般晃動著幾個看不清眉眼的女人,她們在衝街邊路過的人搔首弄姿,間或有螢火似的飛眼射出。一撥一撥的“小哥”手裏提溜著褂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脯,歪嘴斜眼地晃過一個個明暗參差的路燈,紙片一般消失在幽暗之處……整個老街,散發出一種浮躁而又怪異的意味。

小黃樓東邊馬路沿上的大廁所已經沒有了,變成了一片開闊地,到了晚上異常熱鬧,全是各色攤位。

對麵的小黃樓兩邊廣告林立,一個個搔首弄姿,像急於尋找嫖客的婊子。

廣告牌下綠色的射燈旁,有幾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在唱歌,拉屎的驢一般,聲嘶力竭:

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

我和王東坐在一個烤魷魚的攤子邊閑聊,王東咬著一個烤魷魚爪,衝唱歌的年輕人傻笑:“看見了吧,這幫家夥比咱們當年還傻。”

我說:“這不叫傻,這叫時代潮流,咱們那時候沒有這麽過癮的歌兒,唱都提不起情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