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紙項鏈

第二十九章 再見趙娜

過小年那天,我通過可智的關係去看了一趟林誌揚。這家夥混得還算不錯,減刑了,還有五年就可以出獄了。問起他姐姐,我說,她很好,住在我們家,孩子也好,你不用擔心。說到賣魚,林誌揚有些疑惑:“高天不就是在市場上賣魚嗎,你跟著他混?”我說,混什麽混,我現在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個體戶,國家支持我。說到趙娜,林誌揚摸著頭皮笑:“那姑娘確實不錯,找到她就沒命地追求,爭取讓她成為咱家的媳婦。”我開玩笑說,人家對我沒有感覺,她那是躲著我呢,想要跟她搞“江湖義氣”比登天還難。林誌揚一撇嘴,忽然說開了胡話:“當你埋怨女人無情的時候,那隻能說明你無能,人家離開你那是明智的選擇。所以,想討個好老婆就撒猛地賺錢吧,不管你是混黑社會,殺人放火販毒走私,還是裝好人,隻要能弄到票子,女人就多得讓你眼花了。看我的吧,等我出去……”

我搖搖手不讓他說了,娘的,人家趙娜是那樣的人嘛。丟下帶給他的東西,我悶頭走了。

回來的路上,我的心空落落的,身上沒有力氣,有一種虛脫的感覺。

天突然陰了,似乎要下雨,下吧,下完了,天就更明亮了。

走上老街大路的時候,雨下來了,瓢潑一般。

路邊的水溝很快就漲滿了水,溢出來的水與路麵上的水連成一片,像汪洋。

我站在小黃樓對麵的台階上,點了一根煙,靜靜地看外麵箭簇般射向地麵的雨線。

我記得小時候遇到這麽大的雨,我爺爺總要披著蓑衣,拿一張鐵鍁挖我家門口的那條水溝。水溝緊貼著麻三家的後屋牆,鐵鍁經常碰到他家屋基的石頭,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很難聽。麻三的爺爺是個癆病鬼,每當這時,他總要打開後窗衝我爺爺拉喉嚨裏的那隻風箱:“吼吼……他大爺,吼吼……你輕點兒挖,再挖,屋就倒了,吼吼……”我爺爺就不挖了,蹲到屋簷下看那些雨水在院子裏慢慢聚攏,看聚攏在一起的雨水漫出街門,漫過胡同,撞進他剛剛挖深了的水溝,然後抬起頭,乜著麻三的爺爺笑:“唉,牽著馬,屋倒了拉倒,省得你整天‘吼拉吼拉’地難受。”麻三的爺爺關後窗的時候,我爺爺就沾了便宜似的笑:“這個人瞎了,‘挽拉’(掙紮)不了幾天了,得跟著他兄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