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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黃龍坳人沉浸在悲憤之中不能自拔之時,從山下來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高的像一蹲鐵塔,滿臉的絡腮胡把五官擠到一個極小的平麵上,一頭卷發似荒原上四處亂竄的蟒蛇,腰裏係一條蘿卜絲手巾,一件爛了邊的短衫從腰上的手巾裏掙了出來,露出幾圈黑黝黝的肚皮。矮的特別瘦弱,滿臉墨黑髒兮兮的,隻露出一雙骨碌碌轉的小眼珠,一件衣衫襤褸的褂子拖至膝蓋以下,也不知哪位好心人施舍的。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十幾年前從黃龍坳走出去的流浪兒黃牯和他的兒子小耗子。
吳伶蘭死後,黃牯封了石洞,帶著小老鼠似的兒子走出了神農架,四處流浪。
一天,父子倆流落到河南信陽的一個小鎮,看見許多人圍在一起看舞獅子,不由得站住了腳。那獅子舞得真好,兩條渾圓的獅子栩栩如生,在大街上上下翻滾,贏得了陣陣喝彩。
“好!”大夥熱情地鼓掌。
一條獅子停了下來,蓋頭一掀,鑽出一位十六七歲的姑娘,走到道具箱邊,端了個小鑼盤,施了禮,大聲說:“各位父老鄉親、大伯大嬸、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們: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們這個小小的舞獅班,初來乍到,還請各位多多幫忙。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小女子,不勝感激!”
這姑娘叫林水豐,舞獅班林師傅的女兒。林師傅老家在河南信陽縣,早年在茶陵賣藝,與一位大戶人家的丫環好上了。演出結束後,丫環就跟他私奔了。兩年後,生下一女,取名林水豐。這女孩生得乖巧,長得伶俐,父母把她當兒子養,送她到學館裏念了幾年書,隨後又跟著舞獅班四處賣藝。舞獅班規模不大,除林師傅父女外,就兩個徒弟,一起四個人;道具也不多,就一些繡球、花環,表演時,最多也隻能舞四隻小兒獅或兩隻大獅。一般在鄉鎮小集市外圈場子,混點飯錢,要是遇到誰家辦喜事,去討個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