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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對《奶奶日記》並不感興趣,隻對奶奶的字感興趣——蠅頭小楷,我算是知道什麽才叫蠅頭小楷了,小得像黑色的螞蟻,在那一張張不大的方塊紙上慢慢地爬,我很害怕,這些黑色螞蟻那麽小,腰又那麽細,不知道腿長在哪裏,就這樣爬,何時才能把這塊方塊紙爬完?不過我知道,黑色螞蟻雖小,小得我們都不在意,似乎在這個世界上就可以忽略的地步,但是這些黑色的螞蟻一直爬著,這種爬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爬,也不是一種行走,好像我們的祖先,這是一種尋找,尋找他們理想的東西。對於這種尋找,似乎不在乎疾風暴雨,也不在乎生和死,好像一切都是義無反顧的,正因此,奶奶才理解他們,才幫助這些黑色的癡情的螞蟻把方塊紙爬完了。奶奶不是用腳,因為用長長的白布纏裹的小腳是不能爬滿這些方格紙的,隻能用手。可是手又怎麽能走路呢?我看著這些方塊字,都不敢讀下去,隻能在那想。
蠅頭小楷已經失去鮮亮,上麵落滿塵埃,字跡已經模糊,我很費力氣,又是吹又是打,但是曆史的塵埃不管怎麽拍打都已經落定,隻有那一段真實還在——那是一個個難以考證的真實,就像一個個小螞蟻在我的心裏,我知道總有一天會爬完的,等到爬完我心田這塊菜畦,我心裏的顏色就會變得鮮亮。
又是一個炎熱的夏天,中午,悶得我透不過氣,吃過飯已經有許多睡意,在農村沒有空調,也沒有電扇,更沒有電燈,有的是尋找。我從哪兒入手呢?隻有在屋簷下,興許曬不到太陽的地方還有一絲涼爽。
端著板凳來到我要去的地方,在那等待。簷下比屋裏還要悶熱。很失望,我的等待失敗了。我知道那隻是想象,今天不會起風了。但是我忽然叩問我怎麽就知道屋簷下有風呢?在等待中就能尋找到風嗎?我忽然發現這些都是一廂情願,或者說都是一個夢想,如果夢想還在繼續,我就會感知風會到來,那一絲涼爽就會存在於我的心裏,但是我失望了,太悶熱了,一絲涼意被熱浪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