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界,成功是權力的情婦。誰有權,她就向誰露出笑臉,展示自己的風韻和魅力。柳楓在權力的真空裏玩了一把強權,跟隨他的一千民工有了吃住,在暮色蒼茫中,在統一搭建的、式樣差不多的窩棚前升起 了嫋嫋炊煙,飯菜的香味飄向黛色的青紗帳,吸引得許多小動物探頭 探腦。
柳楓心裏是喜悅的。軍中有糧,心中不慌。常年在家裏一畝三分地裏窩著的漢子們到了異地,和一群不太相熟,但又是鄉親的人聚在了一 起,感到既新鮮又親切,況且還有不花錢的飯吃,心裏也高興得很。飯後,年齡較大的人點著熏蚊子的蒿棵在窩棚前抽煙拉呱,互相打聽遠房 表親的近況,兒時曾經相識夥伴的家境,自己村裏嫁出去的閨女混得咋 樣。有幾個年輕人吃飽了覺得渾身是勁,但又不能像在家裏衝著在院子 裏老棗樹下剛洗完澡的媳婦叫勁,就跑到空曠的堤上翻跟鬥,打把式。 有些文化的衝天唱起了董文華的歌,當然,歌詞是篡改過的:“望星空, 難入夢,我在想念蘿卜纓,蘿卜纓,她是那麽白嫩,她是那麽深情,兩 條大辮子上晃動著兩朵脆生生的蘿卜纓。”柳楓在黑暗中抽著煙無聲地 笑了。他知道這個地方典故,說的是民國初年本縣一個大地主的女兒從 保定讀師範回來,抗拒父母包辦婚姻,大言宣布:自己的身體自己做主。跑到繁榮街百花樓做了頭牌,進了煙花柳巷的她仍不改學生裝束,一身白色的裙裝和嫩白的皮膚爭霜鬥雪,兩條大辮子上紮著翠綠的綢條,掛著綠色的蝴蝶結,那副清純的模樣引得土龍河兩岸三洲五縣的富 家子往百花樓裏鑽。據本縣一個家有千頃地、開著糧行、也在外地讀過 書、近過她的身的老板說,那妞,脫了衣服真是一個剛從地裏拔出來的 長得又白又勻稱的活脫脫的小白蘿卜,頭上那裝飾是脆生生的蘿卜纓。 一夜風流後,好幾日精神恍惚,晚上記賬時竟然忘了一天賣了幾鬥幾 升,不由自主在賬頁上寫下了幾句順口溜,當場就被老婆打了幾個大耳刮子,把賬本撕下來吐了幾口唾沫,團成團扔到了窗外,後被走村串鎮的鄉間藝人撿得,用當地民間小調譜成了小曲。“蘿卜纓”成了那富家女的大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