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報社都是一個規矩,各個副總編除分管自己的版麵外,還要輪流到一版的要聞部值夜班。柳楓昨晚12點簽完了大樣,躺在辦公室裏間的宿舍裏翻了幾本新出的小說和哲學期刊,又打開電視機胡亂看了幾集電視劇,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看看表已是下午一點多,食堂裏已經過了飯點,泡了一碗“康師傅”吞下去就又迷糊著了,再醒來從自己住的陰麵的窗戶裏往外看,透過西樓,陽光已照到了警衛室徐老頭盆栽的葡萄架下。
昔日在省委做秘書、在嘉穀縣委當副書記時總是西裝挺括的柳楓,自從不諳官場潛規則,失利失意成為河海市報社副總編後,已經不像以往那樣在意形象了。此刻他套上一件老頭衫,跋拉著涼鞋,摸了摸下巴上懶得刮的胡子,百無聊賴下樓,走向夕陽映照下的河海市大街。轉過仰坐在舊式木製躺椅上睡得正香、口水流到了脖子上髒兮兮老頭擺的報攤,即是河海市新修的一條雙向六車道很氣魄的“京港大道”。按說這裏地處偏僻,和京港一點兒邊也沾不上,據說是好大喜功的現任市委書記水三清親自起的名字。在竣工典禮上他說:“讓我們河海人走在這條大路上,增強信心,放眼全國和海外,在市委的領導下,河海很快就和北京一樣大氣,和香港一般洋氣。”
可惜領導的講話總是和現實差得那麽遠。水書記在此執政3年了,鏽跡斑斑的三輪車、下崗工人騎的破自行車、鄉村來的小拖拉機和機關單位以及發了橫財的老板們的豪華座駕混行;便道上晃**著打赤膊、光著脊梁的漢子,擺弄著晚上準備賺錢燒烤的攤子,毫無生機的木炭和沾滿灰塵的羊肉隨便擺在了馬路牙子上。路兩旁是用土地和舊宅換來的門店,店前的小樹下,耳朵上帶著金環、手指上套著閃著黃光的戒指,皮膚粗糙的中年婦女撩起衣裳在奶孩子,旁邊是穿一身灰色衣褲,把全身捂得嚴嚴實實,大襟襖扣子在右邊係著,守著針線小簸籮的老太太。間或也有穿著暴露的年輕女子經過,大部分是從美容店裏出來的。奶孩子的婦女一邊恨恨地看著她們,一邊盯著照看生意或打麻將、玩撲克的丈夫,隻要他的目光在那白白的大腿上停留超過3秒鍾,馬上就會招來一頓惡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