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堯先生頭七祭
被沈衛榮教授告知王堯先生撒手人寰的那天晚上,我一時茫然,枯坐良久,隻顧自言自語:怎麽說走就走了呢!
按說我已年逾古稀,有了“存亡慣見渾無淚”的閱曆,但先生的音容笑貌在腦中盤桓,痛惜之情始終無法自抑。幾經輾轉難寐,索性披衣下床,想把心底的哀痛訴諸筆端。未料剛剛寫下題目,眼睛便模糊起來。拭去眼角的淚水,再次動筆還是沒有寫成。孤燈長夜,閉目臥床,念茲在茲,何時入睡竟渾然不知。
今天是王堯先生的頭七,按照民間傳說,先生的魂靈是要回家探望的。但探望誰呢?夫人已先他而去,子女大概也返回歐洲,孤魂歸來難免淒涼,一如他終老前的單身日子那樣。於是我在唏噓中不禁發問,中國有幾個王堯?一代藏學宗師的最後時光,何以不能得到及時救治和重點關照?是缺錢嗎?肯定不是。那缺什麽呢?
對學界泰鬥生前不能盡心關愛施仁,身後卻精心編織哀榮,真是匪夷所思!
近十多年來,隨著對季羨林、馮其庸、王堯先生的求教增多,他們在我心中已臻聖賢。他們是中華民族的活瑰寶,是中國文化的活載體;他們在各自學術領域所做出的曆史性貢獻,不僅讓同輩高山仰止,就是後學翹楚恐怕一時也難以企及。於是他們能跨入期頤之年、走進人瑞之列,便成為我的夙願。然而天意難測。本以為在今年王堯先生米壽慶宴上,還有機會再請他釋疑解惑,未料先生卻於寒歲的冷漠中悄然離去!這是繼季羨林先生之後,逝去的又一位我心中的學界巨擘。
王堯先生學貫漢藏,蜚聲中外,在世界藏學界久負盛譽。我對先生的敬慕攀附,緣起《漢藏交融:金銅佛像集萃》大型圖冊的策劃。2007年春,經馮其庸先生舉薦,該圖冊由北京故宮博物院佛教造像鑒定專家王家鵬研究館員與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沈衛榮教授,依托李巍先生收藏的明清金銅佛像合作編撰。其主旨在於借助這批珍貴文物,拓展漢藏佛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研究視野,對漢藏民族交融、佛教交融的曆史進行新的探索,把這一領域的研究不斷推向深入。王家鵬與沈衛榮都是王堯先生的弟子,沈衛榮更是先生經年嫡傳的高足,是國內外藏學界的後起之秀,兩人珠聯璧合,殊為難得。季羨林、饒宗頤、馮其庸、王堯、談錫永等名宿得知這一喜訊興奮不已,先後命筆題詞撰文,期待大作早日告成。